不要超越自身力量而求德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不要超越自身力量而求德》是扎拉图斯特拉提出的一条准则,反对把德性变成强加于己的不可能要求。它要求人们以实际能力和承袭的性格衡量抱负,并质疑仅凭禁欲自律的表象或退隐独处就能使人圣洁的观念。

准则及其衡量尺度

这条训诫包含两项告诫——不要追求超出自身能力的德性,也不要对自己提出任何不切实际的要求。它关心的不只是抽象而言哪些德性是好的,还关心一个人当下的能力与其被要求达到的理想之间相隔多远。当一种抱负要求某人否认自己行动和成长所依凭的条件时,它就可能适得其反。因此,这条准则把适度视为一个伦理问题——要求自己做到超出诚实所能维持的程度,可能只会造就德性的表象,却缺乏使德性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种衡量尺度并不等于一概拒绝努力。扎拉图斯特拉描绘了一条上升之路,却坚持这条路必须从一个人实际承受并能够继续承载的事物出发。这条准则针对的是不切实际、由自己强加的标准——追求德性时,仿佛欲望和承袭而来的禀性能够被轻易抹去。它的严厉之处,在于要求人先认识自己,再谴责自己;要求人以不掩饰起点的方式奋进。

承袭、上升与伪装

扎拉图斯特拉指引听众追随父辈德性的足迹。他暗示,他们之所以能够上升,部分原因在于父辈的意志已经伴随他们攀登。这里的德性并非脱离前人、孤立取得的成就;它也是一种遗产,能够提供起点,并支持进一步前行。这个意象使承袭成为主动的力量——一代人取得的成就,可以为另一代人提供攀得更高的条件。

这种延续有其限度。凡是想做首生者的人,都得小心别沦为末生者;也不应在父辈曾经恶劣的事情上,假装自己圣洁无瑕。这两项相连的告诫,区分了真正开创新局与仅仅摆出开创新局的姿态。若一边声称自己前所未有地纯洁,一边拒绝面对承袭而来的历史,那么所谓进步就可能沦为逃避现实的倒退。这段话并非要求后代重犯祖先的一切过错;它所抨击的,是一个人的实际形成过程与其披在身上的德性外衣之间的不相称。

父辈终日与女人、烈酒和烤猪肉为伴的例子,使这种不相称更加鲜明。扎拉图斯特拉说,若一个人承袭了这样的生活,却要求自己守贞,那便是愚蠢;他还挑衅地说,对这样的人而言,做一个女人、两个女人或三个女人的丈夫,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个例子的力量在于,它拒绝把一种德性视为理所当然值得赞美,而不顾宣称拥有它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段话借助性克制,揭示一种道德标准的危险——它宣称纯洁,却不肯考量它本应约束的生活与欲望。

圣洁与退隐的失效

这种批判从个人自律延伸至宗教机构。依扎拉图斯特拉之见,创立修道院,并在院门上方刻写通往圣洁之路,并不能解决问题;这只会再添一桩愚行。修道院可以为人提供一处避难和自我修正之所,扎拉图斯特拉也承认它或许能对那个人有所助益。然而,他随即表示自己并不相信它。庇护或纪律,并不能证明内在的转变已经发生。

原因集中体现于这段话的主张——一个人带进独处中的东西,包括内心的野兽,都会在那里生长。因此,独处并不会自动使人净化。它可能壮大已有之物,而不是将其消除;对于不了解自己带着什么的人来说,退隐便可能构成危险。因此,扎拉图斯特拉说,许多人应当被劝阻,不要选择独处——退隐并非普遍适用的疗法,想要逃离日常生活本身,也不能证明一个人已经准备好独处。

他描写沙漠圣徒的意象,刻意显得粗俗。扎拉图斯特拉问,世上是否有什么比这些圣徒更污秽,并指出在他们周围游荡的不只有魔鬼,还有猪。宗教圣洁与猪的并置,削弱了沙漠退隐必然能够摆脱污秽这一假设。这句话把独处与圣洁之间原本令人期待的联系彻底颠倒——远离尘世,仍可能与一个退隐者尚未克服的事物并存,甚至令其加剧。

准则的实践意义与修辞力量

这条准则把自我评估、承袭与独处联系成一个完整论证。首先,一个人不应要求自己达到超出自身力量的德性。其次,这个人必须承认从家族历史中继承来的能力与恶习,而不是把承袭而来的禀性谎称为已经净化。最后,退隐无法替代这种审视——带进独处中的任何事物,都可能在那里生长。每一项告诫都反对走捷径,无论那是无法实现的誓愿、圣徒般的姿态,还是被误认为内在改变的宗教庇护所。

扎拉图斯特拉的例子并非中性的说明。烈酒与烤猪肉这些身体层面的细节,从一个妻子到两个或三个妻子的刻意递进,以及猪闯入沙漠的画面,都将关于圣洁的崇高主张拉回具体的行为与欲望。滑稽而直白的笔调让伪装无所遁形;随之而来的不适,正是这条准则向听众施加压力的一部分。这段话并未提供一套普遍适用的德性日程,而是要求人诚实面对自身宣称要成为的样子,以及自己凭借力量、历史与自律实际能够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