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婚姻与试婚期

扎拉图斯特拉关于小婚姻与试婚期的准则，否定了这样一种假设——严肃的承诺必须迅速作出，并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下去。他劝告诚实的恋人，在缔结伟大的婚姻之前，先检验自己能否继续相爱——与其靠背叛自己维系长久结合，不如先建立一段临时关系。这番劝告把坦诚、时间和分离的可能性纳入对婚姻的考量；这种婚姻不仅着眼于两人，也面向未来和超人。

仓促承诺的危险

扎拉图斯特拉首先谈到作出决定这件事。他警告说，若人们决定得太快，缔结婚姻便可能有害；仓促行事带来的或许不是持久结合，而是婚姻破裂。这一警告表明，责任不仅存在于婚礼之中，也存在于婚礼之前。问题不只在于婚姻可能结束，更在于，若尚未充分了解这段关系便作出承诺，结合的许诺就可能成为伤害的根源。

因此，这段话区分了婚姻这一事实与关系的品质。仅凭一纸契约的存在，并不能证明两人适合共同生活。关系从一开始就伴随着解体的可能；这并非从关系之外降临的一场莫名不幸，而可能是决定过于仓促的后果。扎拉图斯特拉劝恋人们在许诺固化为自己无法诚实承担的义务之前，认真看待这种可能性。

分离胜过背叛自己

更为鲜明的原则是，与其扭曲婚姻或在其中过着谎言般的生活，不如结束婚姻。扎拉图斯特拉以一位女子的亲身陈述支持这一主张——她说，虽然是自己结束了婚姻，但婚姻早已先一步毁掉了她。她的这一反转改变了道德判断的重心——显而易见的结束未必就是最初或最深的伤害。一段结合在形式上仍然完整时，或许早已变得具有毁灭性。

这一例子表明，分离可以是拒绝继续虚假的一种可能方式，而不意味着维持婚姻始终都是更高的善。扎拉图斯特拉并未赞美每一次分手，也没有断言艰难的关系都必须结束。他所划定的，是对忍耐要求的界限——维持婚姻的表象，不能成为扭曲身处其中之人的理由，也不能成为掩饰关系现状的谎言。这里的对照，是诚实地结束关系，与继续维持一种形式上完整、实则掩盖伤害的结合。

以小婚姻作为考验

面对轻率承诺与不诚实的忍耐，扎拉图斯特拉提出，恋人们应为自己设定一段期限，缔结小婚姻，以此发现自己是否适合伟大的婚姻。较小的承诺是一场试验，并非通往永久结合的保证。它的目的是让共同生活的问题能够通过经验得到回答——恋人们可以先看看感情是否能够长久，再决定是否要永远相伴。

这一提议赋予试婚期以伦理分量。它要求双方坦诚谈论彼此的爱，并思量自己的承诺是否可能被证明是错误的。扎拉图斯特拉没有把不确定性视为一种能够被承诺宣言抹去的东西，反而把不确定性当作检验关系的理由。伟大的婚姻之所以被称为一项重大事业，正是因为与另一个人长久共同生活绝非小事。预先设定一段期限，承认了这件事的分量，却不假装单凭感情就能解决问题。

这场考验也让劝告具有了切实可行的步骤——先确认恋人彼此相爱；然后留出时间，看看能否继续相爱；只有在此之后，才考虑更大的承诺。这并不是一条保证成功的准则。它的价值在于拒绝把立誓的愿望误当成能够诚实履行誓言的证据。如果试验表明两人并不相合，那么分手的可能性仍与最初对诚实的要求相一致。

婚姻与未来

扎拉图斯特拉把这番劝告说给诚实的人听，并将其与他对超人以及对一切未来之物的爱联系起来。这种联系让婚姻超越了两人眼前的满足或忍耐。恋人们诚实面对自己能否共享人生，被视为面向未来的承诺的一部分，而非对便利的迁就。在扎拉图斯特拉看来，不顾真相、强求永久结合的劝告，会与他珍视的未来相冲突。

他最后祝愿，婚姻的花园能够帮助人们繁衍自身，不仅向前延续，也向上提升。这两个并列的方向赋予了这一比喻以意义——婚姻与延续至未来相联系，也与迈向更高之境相联系。这段话没有说明试婚如何能够保证实现这一结果。它提出的较为有限的主张是——与靠仓促、委曲自己或欺骗维持的结合相比，经过检验且诚实的关系更可取。因此，小婚姻既不是伟大的婚姻本身，也不是它必然实现的保证；它是一种接近更大承诺的方式，让人不必因承诺的严肃性而隐瞒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