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最遥远的人

爱最遥远的人，是扎拉图斯特拉用来重新引导爱的准则——让爱离开身边的人，转向未来、超人，以及尚不存在的事业。距离在此衡量的不是冷漠，而是创造性的投入——当下应由人类可能成为的样子来塑造。

原则与方向

扎拉图斯特拉并不劝听众爱邻人；相反，他劝他们逃离邻人，去爱最遥远的人。这一颠倒挑战了这样的假设——关怀离自己最近的人必然是无私的。在他的诊断中，人们挤向邻人，是因为他们无法忍受独处，也不够爱自己，却把这种逃避伪装成德性。爱邻人因此可能变成寻求他人认可的一种方式，也可能让人用邻人的错误来装点自己。

这条准则为爱的对象确立了等级。爱最遥远的人，尤其是爱未来的人，高于爱邻人；更高一层，扎拉图斯特拉将爱给予事业与幻影。跟随一个人的幻影被描述得比那个人本身更美；它是一种尚未实现的可能性，召唤人们赋予它形体，而非逃避它。因此，这一要求并非只是要人远离他人——它要求人将自己的血肉献给未来的理想，而不是借助眼前的社会依附来逃避自己。

这种取向也改变了友谊的含义。扎拉图斯特拉将创造性的朋友描述为善的容器，能够施予一个完整的世界。曾经为这样的朋友而四散的世界，会通过善从恶中演化而出、设计从偶然中产生而重新归来。友谊由此成为创造之所，而不只是慰藉——在人身上，应当爱作为未来原则的超人。扎拉图斯特拉将这一未来，而非邻人，确立为今日的原则。

邻人之爱背后的自我

扎拉图斯特拉通过描述“你”凌驾于“我”之上的优先次序，进一步尖锐地提出批评——他人已被奉为神圣，而自我却未得到如此对待。在这一论述中，转向邻人可能掩饰着人无法忍受独处或无法爱自己的事实；邻人的爱意于是成了用他人的错误来装点自己的手段。另一种选择并非只是退避。一个人尚未实现的可能性之幻影，据说比这个人本身更美；人们受到召唤，要赋予这种可能性血肉。爱由寻求身边他人的认可，转而投向促成更遥远的未来实现。

位置与形式

这段文字以简洁的递进，为“创造者之道”一节收尾——扎拉图斯特拉先阐述创造性的朋友以及以未来为导向的友谊原则，随后重申他对爱邻人的否定，转而主张爱应指向遥远之物。结尾的公式“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赋予这番劝诫完整教诲的力量，同时又使其要求指向当下之外。

重复的劝诫

这则教诲两度被构造成对预期的纠正——扎拉图斯特拉先问自己是否劝人爱邻人，接着将问题转向逃离邻人与爱最遥远的人；临近结尾时，他又以陈述句重申这组对照。这种重复使这条准则听来不像一则抽离语境的格言，而像是有意打断熟悉的道德话语。它的力量来自一组相互关联的转向——先拒绝人们预期的爱的对象，再指出听者必须转向的、更遥远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