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
申时,即大致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的时段,是冈田三右卫门(即弃教的葡萄牙神父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所取的日本名)去世的时辰。这一单一的时间记录,保存在江户基督徒住宅的官方日志中,终结了一个曾漂洋过海将基督教带到日本、最终却以囚徒、合作者和一个充满深刻矛盾的人物身份度过余生之人的尘世生命。申时,作为日本传统计时体系的一个单位,因此成为了一个曾以弥撒的节奏、教会的节期和上帝的长久沉默来衡量其生命历程之人的最终标记。
##官方记录中的申时
延宝九年金酉年的日记条目记载,冈田三右卫门于七月二十五日申时二刻或三刻因病去世。这一记录的精确性——不仅记录了日期,还记录了具体的时辰——反映了德川幕府监视系统的官僚式彻底性。报告立即呈报给大人,并从大人府邸派来了管事。尸体由三名警察持续看守。因此,申时锚定了这样一个时刻——国家的记录和控制机器登记了一个在其管辖下超过三十年之人的终结。
##申时与迫害机制
申时作为一个时间单位,属于同样构建了日本基督教迫害体系的秩序系统。记录罗德里格斯在申时去世的同一套官僚逻辑,也产生了驱逐传教士的法令、酷刑的时间表以及举报人的赏金。1614年的驱逐传教士令宣称,基督徒团伙来到日本是为了推翻正统教义并改变政府。赏金制度规定,举报一名神父赏银三百枚,举报一名修士赏银二百枚,举报一名平信徒赏银一百枚。禁止房屋之间建造篱笆和树篱的法令,旨在让每个邻居都成为潜在的举报人。在这种背景下,申时不仅仅是一个时辰,而是一个试图规范生活方方面面(包括死亡时刻)的体系中的一个单位。
##申时与日本的沼泽
申时作为一个日本的时间标记,也与小说中“日本的沼泽”这一核心隐喻产生共鸣。筑后守井上告诉罗德里格斯,他并非被井上击败,而是被日本这片沼泽本身击败。弃教的前省会长费雷拉早些时候曾将日本描述为一片沼泽,基督教的树苗在其中根部腐烂。申时,作为一个本土的日本时间单位,是罗德里格斯生命终结的时间框架,正如日本的文化和政治沼泽是他信仰被转变并最终熄灭的框架。记录他在申时去世的日记条目本身就是那片沼泽的产物——一份由日本官员用日语、日本名字和日本计时方式写成的文件,而这位官员对基督教的上帝毫无兴趣。
##申时与上帝的沉默
申时作为一个特定的时辰,也与曾构成罗德里格斯作为神父生活的礼仪时辰形成对比。他曾在黎明举行弥撒,在canonical hours诵念日课,并祈祷苦路十四站。然而,申时是一个世俗的、日本的时辰,没有任何基督教意义。这是蝉鸣的时辰,是午后阳光炙烤的时辰,是守卫喝酒、囚犯在坑中呻吟的时辰。这是日常的时辰,是当人们受苦和死亡时漠然继续运转的世界的时辰。曾折磨罗德里格斯整个囚禁生涯的上帝的沉默,在这里得到了其最终形式——不是在殉道面前的戏剧性沉默,而是时钟标记时间流逝而无意义的普通沉默。
##申时与使命的终结
申时作为罗德里格斯去世的时间,也标志着耶稣会在日本使命的终结。日记条目记载,冈田三右卫门享年六十四岁,在基督徒住宅中居住了三十年,并由筑后守井上负责监管。始于1549年方济各·沙勿略、发展到数十万信徒、建造了教堂和神学院的使命,最终缩减为一个弃教神父在申时死于一个戒备森严的院落。因此,申时是使命失败的时间标记,是日本最后一位神父——被剥夺了名字、信仰和神职——进入一直包围着他的沉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