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九月带着清新的空气降临长崎,随之而来的是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囚禁生涯中的决定性转折点。一天下午,翻译官来到他的牢房,宣布他将与某人会面。翻译官戏谑的态度和刻意的拖延——他反复进出,抱怨轿子迟到——表明这次会面是奉行井上精心策划的。罗德里格斯此时已无精打采、漠不关心,他被一顶封闭的轿子抬过城市,感官被久违的日常生活的声音和气味淹没。他突然感到一种绝望的渴望,想与他人交谈,想和别人一样,想投身于日常生活——这标志着他的决心已被深深侵蚀。
##西胜寺会面
轿子停在一座名为西胜寺的小寺庙前,沐浴在傍晚的光线中。在那里,一位老僧身后,克里斯托旺·费雷拉穿着黑色和服走来,目光低垂。矮胖而自信的僧侣衬托出高个子费雷拉的卑屈,他看起来像一头不情愿地被绳子牵着脖子的大动物。罗德里格斯颤抖着喊道:“神父!”但费雷拉保持沉默,嘴角带着挑衅的微笑。神父注意到费雷拉剃掉了精心修剪的胡须,这一变化给他的外表增添了一种可怕的肉欲,标志着他转变的深度。翻译官和僧侣专注地看着,他们居高临下的好奇心加剧了这一幕的屈辱。
##费雷拉的辩解与揭示
费雷拉打破沉默,进行了一段急促而防御性的独白。他解释说,他正在奉行之命翻译一本天文学书籍,并且凭借他的医学和外科知识,他对日本有些用处。他坚持说:“我在这个国家并非无用。我能提供一些服务。”罗德里格斯意识到这是绝望地试图为自己的存在辩护,是对帮助他人这一旧梦的执着。翻译官随后揭示了一种更深的残忍——费雷拉还在写一本名为《玄义录》的书,以驳斥天主教的教义并揭示基督教的错误。罗德里格斯喊道:“残忍!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并看到费雷拉眼中闪烁着一滴白色的泪水。费雷拉展示了耳后因穴吊酷刑留下的伤疤,并描述了他如何被倒吊,无法动弹,而血液从耳后的切口滴落。然后他提出了将粉碎罗德里格斯的论点:“这个国家是一片沼泽。总有一天你会亲眼看到。每当你在沼泽中种下一棵幼苗,根就会开始腐烂;叶子变黄枯萎。”
##沼泽论点
费雷拉以一种可怕的真诚坚持他的观点,罗德里格斯无法将其视为单纯的自我欺骗。他声称日本人从未真正信仰过基督教的神,而是将其扭曲成他们自己的东西,就像蜘蛛网中的蝴蝶,最终只剩下一具骨架。“日本人至今从未有过神的概念;而且他们永远不会有,”他宣称。罗德里格斯提出抗议,引用他亲眼所见的殉道者——被绑在木桩上的茂吉和市藏,白天被杀的独眼男子,以及给他黄瓜后被淹死的女人。但费雷拉坚持说这些人并非为基督教的神而死,而是为他们自己扭曲的神而死。这个论点让罗德里格斯感到苦涩的顺从,他低声说:“你不是我认识的费雷拉。”费雷拉回答:“没错。我不是费雷拉。我是一个从奉行那里得到泽野忠庵这个名字的人。而且不仅仅是名字。我还得到了被处决者的妻子和孩子。”
##余波与弃教的种子
回到牢房后,罗德里格斯坐着凝视墙壁,费雷拉的话萦绕在他心头。他试图说服自己,费雷拉只是在为自己的软弱辩护,但一阵恐惧攫住了他,他怀疑费雷拉所说的话是否可能是真的。基督教不是因迫害而消亡,而是因为日本有某种东西扼杀了它的成长——这个想法在他心中扎下了根。他回忆起费雷拉的悲伤,意识到老人故意避而不谈那些比他更坚强的殉道者。罗德里格斯在将自己的孤独与费雷拉的孤独相比较时找到了一些自尊,但这次会面已经完成了它的作用——他信仰的基础已被动摇,通往他自己弃教的道路——将在同一天晚上发生——已经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