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八世与安妮·博林的婚姻及继承焦虑
狼厅亨利八世与安妮·博林的关系成为王朝危机的焦点——亨利试图结束自己与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姻,另结新姻,并希望这段婚姻能为他生下儿子;与此同时,安妮的宫廷地位和王后身份也取决于同一个尚无定数的前景。他们的亲密关系屡屡通过赠礼、仪式、法令和对怀孕的期待公之于众。当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后来安妮又失去妊娠时,国王的期望与安妮身体所经历的结果之间的落差,仍带有重大的政治影响。
从求爱到拟议婚姻
亨利对安妮产生兴趣的早期迹象,经由宫廷流言和商业细节传到托马斯·克伦威尔耳中。在伦敦,有人订制了一枚给女子佩戴的祖母绿戒指,在安特卫普镶嵌后却被打碎;莉齐猜想国王才是这枚戒指的买主,因为城里大概没有别人会寻找那么大的宝石。克伦威尔记得托马斯·沃尔西预料亨利会追求安妮,但沃尔西认为国王的欲望只是暂时的,还设想安妮最终会领到年金、退出宫廷。然而,莉齐已经意识到这可能引发范围更广的冲突——她说,如果亨利试图取代王后,英格兰各地的女性都会反对,包括失去孩子或希望生育孩子的女性。这段谈话将王室婚姻争端与女性受生育影响的生活经验联系起来,而不只视为皇帝和西班牙在外交上的反对。
教会不愿解除已经成立的婚姻或使子女失去合法身份,这限制了沃尔西解决婚姻问题的计划。他提到曾经解除婚姻的先例,包括路易十二和王室成员的婚姻,但也明白先例并不能解决亨利的案件。原则上,如果婚姻特许诏书有缺陷,或许可以予以补正,而不必以此判定婚姻无效。与此同时,沃尔西因安妮与亨利·珀西拟议婚姻一事,将安妮送往希弗堡;争端过后,她已返回宫廷。国王为安妮神魂颠倒,那枚祖母绿戒指也成了他示爱的显眼证据。安妮含蓄周旋于谈判,使沃尔西感到不安;他也担心亨利的追求会打乱离婚案的谨慎处理。
安妮能为亨利带来什么,这个问题使政治利害更加突出。克伦威尔指出,她无法带来条约、领土或金钱,因此很难将她说成一桩通常意义上有利的婚姻。沃尔西则把这场拟议婚姻放在英格兰漫长而错综复杂的王室、继承与非凡婚姻历史中加以看待。这种对比并未使这桩婚姻在政治上变得简单;它表明,人们多么容易援引王朝先例,使新的安排显得可以设想。沃尔西前往法国的行程始终笼罩着一种可能——亨利会娶安妮为妻;他请克伦威尔,如果国王已经娶了她,便向他报告。因此,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与沃尔西日渐衰退的影响力,以及克伦威尔未来能否继续为国王效力纠缠在一起。
安妮成为王后与公开婚姻
准备安妮加冕时,这段关系已化为公开的盛典。五十艘驳船组成的船队载着安妮从格林威治前往伦敦要塞,船上有乐师、旗帜和仪式陈设,泰晤士河两岸挤满了围观人群。亨利迎接并亲吻她,又拉开她的衣袍,让众人看见她怀孕的身体。这个举动使人们对孩子的期待成为婚姻公开意义的一部分——安妮不仅以王后的身份示人,也被呈现为王朝下一代的准母亲。
加冕仪式进一步强化了政治地位与生育期待的结合。安妮身着紫色天鹅绒和貂皮,走在一幅长长的蓝布之下,主教们为她提着裙裾。当她在祭坛前俯身祈祷时,克伦威尔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并设想继承序列延伸至一位王子,而自己或许能参与塑造这位王子。王冠被戴在安妮头上,仪式让这桩王室婚姻有了可见的形式。亨利称这是他最美好的一天,送给安妮一枚钻戒;他亲吻戒指后,请克伦威尔转交。安妮没有立即从克伦威尔手中接过戒指;克伦威尔便把戒指递给她的姐姐。即使在王室庆典之际,赠礼往来和王后怀孕的展示也承载着沉重的期待。
仪式后的私下场景使这场胜利显得更为复杂。安妮疲惫地躺在床上,脱下正式礼服后,孕相更加明显。克伦威尔代为转达亨利对她美貌的赞赏和赠礼,但安妮也在意公众如何看待自己。她相信孩子出生后,民众就会爱戴她;简·罗奇福德却提醒她,许多人对凯瑟琳的依恋,源于凯瑟琳的王室血统,而非个人品德。因此,安妮作为王后的自信,与她意识到这桩婚姻并未消除前任王后在公众心中的地位,同时并存。
女儿与王位继承安排
1533年,安妮生下一个女婴,即伊丽莎白。亨利以惯常的镇定接获消息,感谢上帝,给公主取名,并下令取消马上比武。他没有询问安妮的情况。后来,亨利独自与克伦威尔和托马斯·克兰默在一起时,才更坦率地面对失望。克伦威尔克制住身体上安慰他的冲动,转而谈起伊丽莎白将来结婚的可能;克兰默则指出,亨利和安妮或许还能有另一个孩子。亨利不无迟疑地接受了安慰,随后重新以公开场合的国王姿态出现,着手安排庆典,并坚持说下一个孩子可能是男孩。从私下的失望转向公开的决意,显示这桩婚姻如何依靠一种期待维系——每一次不如愿,都可以接着再尝试一次。
为安妮子女制定的法令,将这种期待纳入王国的正式秩序。亨利召集克伦威尔和斯蒂芬·加德纳审议一项确保继承安排的法案。安妮从亨利肩后读着草案,看到其中考虑到她可能死亡,包括死于分娩,并规定合法出生的儿子有权继承。她担心这一条款会让亨利再娶,也担心措辞没有明确她女儿的地位。克伦威尔解释说,如果亨利与合法婚姻所生的儿子都不存在,伊丽莎白便会继承王位,而玛丽已被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法案区分了王后的地位、她子女的权利,以及国王再婚的能力;尽管克伦威尔将这些规定说成必要的法律安排,安妮仍将这种区分视为威胁。
克伦威尔提议用宣誓来加强议会的继承安排,使臣民宣誓维护继承秩序。这项宣誓旨在回应那些可能认为议会受人蒙蔽,或无力代表共同体的人。安妮的反应揭示了这套制度对她个人的切身意义——继承法案对她而言不是抽象条文,而是一份写明她可能死亡、并排列她子女继承权的文件。与此同时,亨利参与立法,也表明这桩婚姻的后果正通过王权和议会权威加以落实,并非仅凭私人约定。
怀孕、失去孩子与局势不稳
安妮的下一次怀孕一度似乎确认了她在继承安排中的地位。宫廷期待一名男性继承人,安妮也抱有同样的期待;她的身体状况征兆被解读为这次会生下男孩的证据。亨利和安妮在公开生活和私下相处中似乎亲密无间。她与他一同骑马和狩猎,俯身阅读他肩后的文件,并在他审阅继承法案时触碰他。草案称她为亨利深爱的妻子,而她陪伴在他身旁,也使这桩婚姻显得稳固。然而,同一份文件在确认她地位的同时,也预想了她的死亡,并为继任者留下安排。
安妮失去了这次妊娠,宫中对此大体保密。仲夏时,女性们匆忙赶往安妮的住处,带去干净的亚麻布;有人点燃火焚烧流产的遗物。宫廷给侍女和助产士钱,询问孩子的性别,但她们的回答各不相同。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失去的是女儿还是儿子,对继承安排会有不同影响,但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亨利告诉克伦威尔,他责怪凯瑟琳,认为她盼着他遭殃,而且她的存在阻隔了他与所爱之人。这个解释将悲痛和挫折转化为指责,而继承人的政治问题仍悬而未决。
因此,这桩婚姻的亲密关系与其脆弱性密不可分。亨利以赠礼、触碰和公开宣言表达感情,但他对儿子的期望一再决定他如何理解这桩婚姻及其未来。安妮随着加冕和似乎怀孕而地位上升,却不得不面对那些预想她死亡、考虑另立王后,并使她子女的继承次序悬而未定的法令。这段关系使安妮登上王位,并让她成为继承安排的核心;但它并未带来这套安排力求确立的确定性。其关键张力,在于王室夫妇宣示的结合,与他们无法借此确保的未来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