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西与安妮·博林的敌意与权力冲突

狼厅

托马斯·沃尔西与安妮·博林之间的关系,是一场争夺谁能左右国王婚姻及其后续政治影响的斗争。沃尔西起初把安妮视作一名女儿,认为她的婚事可以安排,以维护王朝秩序;亨利八世对她产生欲望后,她既成了妨碍红衣主教掌控国王的人,也成了沃尔西未能预见其崛起的潜在王后。他们的冲突贯穿婚姻谈判、宫廷情报,以及王权与教会权威之间更广泛的角力。

身份地位与珀西婚事

1521年圣诞节,安妮出现在宫廷,她身穿黄色裙子翩翩起舞,身后跟着一群绅士,宫中还传言她将嫁给诺森伯兰伯爵继承人亨利·珀西。沃尔西召来她的父亲、托马斯·博林之父托马斯·博林,坚称安妮从法国被带回,是为了嫁给爱尔兰的巴特勒家族继承人。他要求知道博林是否鼓励了珀西婚事,并命令他阻止这桩婚事——沃尔西说,国王不会允许此事。

沃尔西反对的并不只是私人情爱。珀西预计将掌管北方,而红衣主教已经在国王同意下安排他迎娶什鲁斯伯里伯爵之女玛丽·塔尔博特。沃尔西把这桩婚事视为身份地位与公共职责的问题,而不是年轻人可以自由选择的事情。博林承认珀西与安妮或许已经当着见证人的面彼此许诺,沃尔西便威胁要把珀西的父亲从边境召来,并让这位继承人失去继承权。他警告博林,否则安妮可能会沦为无人愿娶的女子,而巴特勒家族也听到了她已是“坏掉的货物”的传言。

这场对峙也揭示了沃尔西权威背后的社会等级秩序。他提醒博林,珀西家族是全国最显赫的家族之一,而博林家族曾经经商,还出过一位伦敦市长。博林离开时,精心维持的笑容底下透出怒意。事后,沃尔西告诉托马斯·克伦威尔,既然人们无法提升自己的家世,就可以强行执行评判他人所依据的标准——珀西的地位高于博林,而沃尔西打算让这一差别具有约束力。

婚事破裂与错误预判

沃尔西的干预成功拆散了安妮与珀西。伯爵斥责自己的继承人,称他傲慢、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又挥霍无度,并警告说,如果珀西继续违抗家族,他将成为最后一位诺森伯兰伯爵。珀西哭了起来;红衣主教安排他迎娶玛丽·塔尔博特,据说这对夫妻过得并不幸福。与此同时,安妮说,若她能让沃尔西不快,她就会那样做。宫廷众人把这番话当作空洞威胁,嘲笑这位失去嫁给伯爵机会的骑士之女。

回头来看,沃尔西的挫败远不止于拆散一桩婚约。乔治·卡文迪什暗示,国王禁止安妮嫁入诺森伯兰家时,早已对她另眼相看。亨利的兴趣改变了红衣主教这一决定的含义——沃尔西阻止安妮与珀西成婚时,并未意识到她不只是一个可以被安排嫁入显赫人家的女儿,更是国王本人渴望得到的女人。安妮的崛起,使她早先的威胁成了宫廷严重误判她前途的明证。

国王的欲望与沃尔西日益受限的余地

亨利追求安妮之际,沃尔西左右国王私生活的能力愈发难以确定。他希望安妮结束矜持的谈判,取悦亨利,因为他相信,这样一来,国王或许会更随和地看待人生,也会少谈良心问题。宫中流传着安妮正在与国王讨价还价、想成为王后的传闻。沃尔西不相信这种可能,尽管亨利把安妮的祖母绿戒指拿给他看,还告诉他戒指的价钱和来历。珀西事件之后,沃尔西曾把安妮送回她在希弗堡的娘家;但她仍设法回到宫廷,成为王后身边的侍女,他再也无法确知她身在何处,也无法知道亨利是否会为了追随她而突然离宫。

红衣主教考虑再次召见托马斯·博林,却意识到自己处境艰难。斥责这位父亲,就等于暗示他有一个女儿曾做过亨利的情妇,而家人或许还会被要求让另一个女儿扮演同样的角色。沃尔西转而从博林的财务状况考虑问题,盘算他处境中的得失;而克伦威尔代表着沃尔西作为教士无法公开建议的务实做法——劝君主通奸。这一情节表明,他们的冲突不只是个人厌恶。安妮的出现威胁着要把亨利从沃尔西的掌控中拉走,而红衣主教又受其职务和宗教地位所限——他正是凭借这些身份获得权威。

沃尔西在给克伦威尔的建议中,坦露了自己对服侍国王的疑虑。他想知道,亨利彻夜饮酒欢笑、与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作伴,不肯签署文件、宁愿打猎而不处理政务,究竟有谁能对这样的国王保持耐心。沃尔西明白自己的地位未必长久,便告诉克伦威尔,如果有机会,他宁愿克伦威尔转而为国王效力。克伦威尔或许会在沃尔西失势后侍奉亨利,这种可能性使安妮带来的冲突显出政治上的长远影响——对国王的掌控并非稳固不移的既得之物,红衣主教也能设想自己的影响力被取代。

安妮崛起与婚姻危机

国王追求安妮,与沃尔西试图解决亨利与阿拉贡的凯瑟琳婚姻是否有效的问题交织在一起。沃尔西能够举出撤销婚姻的先例,却也明白教会反对拆散既成婚姻或让子女成为私生子。国王对这一障碍感到愤怒,沃尔西对此并不陌生;真正令他担忧的是,安妮可能不会迁就亨利,使得婚姻问题仍能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有人认为她正在讨价还价,想成为王后;沃尔西称这种可能性荒唐,但国王的迷恋也让此事不再那么容易被一笑置之。

后来围绕国王婚姻安排发生的冲突,显现出双方权力的不平衡。凯瑟琳拒绝出席邓斯特布尔的法庭,坚持认为她的案件应由罗马审理,并表示她不承认托马斯·克兰默是大主教。克伦威尔敦促她暂时让步,认为和解仍有可能,并提及安妮未来的不确定性。凯瑟琳回应说,安妮既没有耐心,也不善良;但克伦威尔的建议却把王后的地位视为一种可能恢复的处境,前提是新婚姻失败。沃尔西早先未能掌控安妮婚事,如今已成为一场更广泛危机的一部分——国王的选择威胁到现任王后、王位继承以及教会的管辖权。

这段关系的意义,在于沃尔西从看似发号施令,转而无力遏制自身决策后果。他可以召见一位父亲、威胁一位继承人、强制执行血统与头衔的等级秩序;但他无法消除安妮的野心,也无法让亨利的欲望停留在他划定的界限之内。宫廷最初对安妮反抗的嘲笑,讽刺地衡量了众人对她的误判。起初,沃尔西只是试图为一位外交官之女安排一桩合宜的婚姻,最终却演变为一场争夺国王未来的较量;红衣主教的权威恰恰在他自以为最有把握之处显露出脆弱——决定谁可以与谁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