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巴顿受审并认罪
狼厅对伊丽莎白·巴顿的调查与认罪,将一项备受争议的预言权威转变为针对支撑这一权威的关系网络的公开案件。托马斯·奥德利、托马斯·克兰麦与理查德·里奇审问巴顿时,她先为自己的主张辩护并谴责亨利八世的统治,随后承认自己的异象与奇迹并非她所描述的那样。这一事件使认罪既成为揭示她权威起源的方式,也成为遏制其所附带政治危险的工具。
调查与政治利害
调查发生于亨利与安妮·博林的婚姻及王室安排的合法性引发冲突之际。巴顿曾与一些预言相关联,这些预言称亨利迎娶安妮后在位不会太久。在此前一次议会会议上,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沃勒姆受到质询,内容涉及巴顿的影响力以及她与主教约翰·费舍尔的关系。沃勒姆称她是个单纯的乡村姑娘,能够辨认所遇之人的烦恼与罪过,同时反对暗示说调查委员会已经找到针对她的依据。托马斯·博林宣布哈里·珀西在场后,会议转而处理另一件事,但巴顿一案仍是政府关注反对国王婚姻者的一部分。
官员后来审查巴顿时,她的主张已更明确地涉及政治。理查德·里奇指出,她曾预言国王迎娶安妮后一个月内会死,但安妮此后已经加冕并生下一名女儿,两者并不相符。巴顿回答说,在世人眼中亨利或许像是国王,但在上帝眼中并非如此。她的话将讨论从预言落空转向反叛的正当性——里奇追问,她的立场是否意味着可以废黜或刺杀亨利,并另立一位王位主张者。
审问也使王朝继承主张浮出水面。里奇与奥德利询问巴顿为何偏袒埃克塞特伯爵亨利·考特尼而非蒙塔古勋爵亨利·波尔,并考查她是否了解两人出自王室的血统。他们还提出爱德华四世是非婚生子的指控。巴顿坚持说自己认识这些王位主张者,并没有把他们混淆。因此,调查并未将预言仅仅视为宗教事务,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可能用于质疑继承顺序并鼓动反抗的言辞。
审问及其限度
巴顿由几位官员审问,他们的头衔与权威构成了这一场面的重要部分——奥德利以大法官身份出席,克兰麦是坎特伯雷大主教,里奇则是检察总长。爱丽丝·威利菲德也在场,以防巴顿昏厥或出现其他不适,尽管记述强调巴顿看起来镇定自若。里奇记录审问过程,并追问她的预言会带来什么后果。巴顿把威胁扩大到国王与安妮之外,宣称瘟疫会夺去他们以及房间内其他人的性命,并谴责托马斯·克伦威尔家中的女子是异端。她还对婴儿伊丽莎白公主以及克兰麦在其洗礼中的角色说了敌意之言。
克伦威尔询问巴顿是否在来世找到托马斯·沃尔西时,审问的方向发生转变;他提起巴顿曾答应在一次游历天堂、地狱与炼狱的旅程中寻找沃尔西。巴顿说,她看见恶魔争夺沃尔西的灵魂,后来又看见他身处未出生者之中。她的回答短暂地将审问从政治预言转向关于不可见世界的主张,促使克兰麦与奥德利询问恶魔的外貌与声音。这些问答揭示了被归入预言之名的材料种类繁多,却尚未说明巴顿本人究竟相信什么。
记述也表明,巴顿认罪之前一直受到严密看管。她被安置在一所私人住宅,克伦威尔家中的女子就在附近。后来她被带到兰贝斯宫时,克伦威尔注意到她开始正常进食,而不再继续维持与其公众形象相关的宗教禁食。他对审问的描述强调,巴顿并非只是屈从于教士的身份地位——克兰麦质疑她如何得知自己的主张时,她回答说是天使告诉她的。
认罪与公开叙事的形成
一个星期日,巴顿被带离关押她的住宅,再次接受审问。克伦威尔注意到她在流泪,认为她已经精疲力竭。她很快便认罪——她承认自己捏造异象,从未与天界生灵交谈;有关她使死者复生、施行奇迹的说法是欺诈;而被归于抹大拉的马利亚名下的信,是博金神父写的。她还解释说,自己以为是天使或声音的现象另有来源——闪光、礼拜堂里的歌声、一名痛苦女子的哭喊、厨房里的声响,以及楼上传来的声音。
巴顿解释了据她所述使这些捏造延续下去的压力。一旦她声称自己见过异象,人们就一再要求她作出解释;她觉得无法让他们失望,并相信退缩会招致危险。因此,她的认罪将预言者形象描述为既由一再出现的期望支撑,也由蓄意捏造构成。她询问能否回到肯特的家中。克兰麦告诉她,必须先公开承认自己是冒牌者。克伦威尔同意调查她能否回家,休·拉蒂默则向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克伦威尔希望公开认罪能够改变巴顿公开露面的意义。他认为,她可以像当初接受圣女角色那样,轻易转而扮演悔罪的骗子,并计划让她在圣保罗十字架讲坛及可能的其他地方现身。他还提议调查她的追随者与领袖,并点名约翰·费舍尔、玛格丽特·波尔、格特鲁德·考特尼及其丈夫、玛丽夫人、托马斯·莫尔、阿拉贡的凯瑟琳,以及方济各会修士,认为可以追查他们的参与或关联。因此,这次认罪开启了更广泛的调查,而非单纯为针对巴顿的案件画上句号。
从认罪到公开表演
在圣保罗十字架讲坛,巴顿与几名重要支持者公开忏悔。他们赤脚并戴着镣铐,站在众多观众面前,听人宣讲她的行为以及她所煽动的恐惧。她的认罪书被当众宣读;她请求伦敦人替她祈祷,并请求国王宽恕。这一公开场面让私人审问面向更广大的观众——政府对她异象的说法在一个兼具市政与宗教性质的场合中呈现,让旁观者既能听到指控,也能听到她的撤回。
克伦威尔将这场表演说成打破某些人影响力的必要手段;这些人谈论末日,并威胁要带来瘟疫与诅咒。他坚称囚犯是在没有胁迫的情况下陈述,同时也讲述了为控制谣言与证词而采取的措施,包括拘押一名不断撒谎的神父。因此,他的叙述一方面声称认罪出于自愿,另一方面也呈现出管理公众所能听闻内容的实际工作。托马斯·莫尔以城中显贵的身份在场,他说巴顿的罪过在于她被人利用。他的看法提出了另一种侧重点——克伦威尔将她视为必须打破其影响力的威胁,莫尔则指出其他人塑造并利用她的可能性。
因此,这项调查的决定性结果远不止巴顿撤回主张。她的承认削弱了她自称拥有的超自然权威,但政府也利用认罪与公开忏悔,将一场预言运动重新描述为欺诈,并使其支持者受到审查。这一事件将私人审问、书面记录、宗教权威、王朝政治与公共仪式联系起来——巴顿在审问中所说的话,最终成为一套由国家推动、意在让人见证并铭记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