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克兰麦出任坎特伯雷大主教

狼厅

托马斯·克兰麦获任坎特伯雷大主教,使王室对罗马教廷的挑战转化为实际运作的英格兰司法管辖权。亨利八世需要一位能在本土裁决其婚姻案的大主教;托马斯·克伦威尔既视克兰麦为值得信赖的改革盟友,也认为他和其他人一样,不得不承担违背自身倾向的职责。这个职位带来权威,也使克兰麦的私人生活和宗教信念成为政治风险。

背景与遴选

克兰麦的晋升源于亨利八世与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姻争议,以及为确保安妮·博林的地位所作的努力。作为国王派驻皇帝的使节,克兰麦出访德国学者,以争取他们支持国王的主张。他也曾就商业谈判和外交事务向克伦威尔征询意见。在早先的往来中,克伦威尔把他当作能够协助制定政策的朋友;克兰麦则坚持认为,克伦威尔此前早已独自处理了大部分王室事务。

克伦威尔与汉斯·霍尔拜因谈及这项任命,并表示安妮·博林想要克兰麦而非斯蒂芬·加德纳出任坎特伯雷大主教。按克伦威尔的判断,加德纳已经错失了获得国王青睐的机会。霍尔拜因料想克兰麦会抗拒高位的排场;克伦威尔回答说,即使违背本性,他也会把这当作职责接受下来。这番交谈表明,这项任命并非简单的奖赏,而是在宫廷政治中作出的选择——接近国王的机会、安妮的影响力,以及竞争人选的失势,都至关重要。

这个职位并非立即空缺。现任大主教威廉·沃勒姆病重,而克兰麦仍在国外。沃勒姆去世后,安妮在坎特伯雷已经称克兰麦为候任大主教,但他从皇帝宫廷返程的行程延误了他的归来。斯蒂芬·沃恩在里昂与他会合,催促他沿着皮卡第的冬季道路赶赴英格兰。这段延误凸显,仅有政治意图并不足以完成任命——此职位仍取决于教会程序以及教皇的权威,而英格兰尚未正式取代这项权威。

任命与司法管辖权

克兰麦归来,推动国王的主张走向司法管辖权上的关键转变。在克兰麦位于坎农街的住处共进晚餐时,克伦威尔告诉他,安妮已经怀孕。克兰麦回答说,他相信这段新婚姻合法,上帝或许会赐福于他们,让他们生下继承人。两人的谈话很快从孩子转向法律后果——克兰麦说,复活节之后,向教皇上诉将属违法,而他作为大主教,便能在英格兰法庭裁决国王的案件。按这种说法,凯瑟琳的诉讼将不再提交罗马裁决。

因此,克兰麦的职责并非只是礼仪性的。他的职位使他有望成为王室婚姻争端的裁判者,而王室则力求确立此类案件的最终审理之地应在王国内。然而,他归来时,这一转变尚未完成。由于英格兰尚未完成与梵蒂冈的分离,新任大主教仍需取得教皇诏书。亨利八世对取得诏书和为克兰麦举行就职仪式的费用感到不满,却坚持必须妥善办完程序,不能省略或削减任何环节。

克伦威尔安排王室向富有的热那亚人萨尔瓦戈借款。为了促成这笔贷款,他寄去一幅塞巴斯蒂安垂涎的版画——画中一名年轻男子站在花园里,手持一本心形封面的书,望向一扇空窗。这一细节揭示了任命背后的财政与行政基础。国王新的教会权威仍须经过涉及罗马的程序;与此同时,克伦威尔运用对宫廷的了解和信贷,为这场将削弱罗马权威的权力转移筹资。

公职与私人秘密

克兰麦归来,也揭开了他在一封海外来信中暗示的秘密。他写给克伦威尔的正式信件谈及圣灵的工作;克兰麦亲笔写在页边的字句则说,有事情已经发生,不能托付在信中,而且需要克伦威尔的建议。后来克伦威尔造访克兰麦的住处,发现了这个秘密——玛格丽特是克兰麦的妻子。她是德国人,而且已有身孕。

克伦威尔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危险。一位已婚大主教,妻子是路德宗信徒且住在国王眼皮底下,可能因此容易遭受惩处。他责备克兰麦把她带到英格兰,还让她出席庆典;克兰麦回答说,他无法拒绝她想要见识庆典的愿望。两人确有分歧,但最终以忠诚之举收场——克兰麦说,他以朋友的身份请克伦威尔前来,并视他为世上最亲密的朋友。克伦威尔答应对玛格丽特的存在保密,并设法保护她。

这项任命由此使克兰麦处于公共权威与私人承诺之间。他升任的职位,其正当性仍依赖罗马,但他的工作将有助于使英格兰法庭成为国王案件的最终裁决机构。与此同时,他的婚姻违背了英格兰教会体制的惯例。克伦威尔决定庇护玛格丽特,使他们的友谊转化为实际的政治风险,也让秘密成为支撑克兰麦新职位的一部分。

后果与意义

克兰麦祝圣就职后,代表国王撰文支持婚姻无效。他的论证探讨亨利与凯瑟琳的前夫、王子亚瑟的婚姻是否圆房,以及两人结婚的意图是否形成影响亨利自身婚姻的姻亲关系。委员会试图构建能够支持所期望法律结论的情形,同时避免公开指称亨利或凯瑟琳任何一方说谎。克兰麦反复称凯瑟琳为“最宁静的凯瑟琳”,同时调查却以法律推测审视她的婚姻和身体状况。

克兰麦的任命也改变了与凯瑟琳谈判的意义。克伦威尔在安普特希尔会见她时,她拒绝承认邓斯特布尔法庭,并坚持自己的案件应由罗马的教宗圣父审理。她称克兰麦为异端,并否认他是大主教;克伦威尔则反驳说,国王希望通过克兰麦解决此事。这番交锋表明,正式任命并未使所有当事方都相信新权威具有正当性。对凯瑟琳而言,教会权威仍在王国之外;对国王政府而言,克兰麦的职位则是将争端纳入王国内部的手段。

这项任命属于一场更广泛的争论,所涉问题包括谁有权管理教会,以及谁能裁决婚姻、正统继承资格和财产问题。克伦威尔向亨利八世陈述帕多瓦的马西利乌斯的主张——基督没有让教皇统治君主,神职人员是臣民,而国王的权威经由议会而来。亨利则考虑是否可以将教会财富用于公共目的。克兰麦的角色为这套政治理论提供了司法工具——王室并非只是在声称自己有权对抗罗马,而是在建立能够落实这一主张的制度与程序。

这种转变仍有争议。后来托马斯·莫尔主张,议会可以决定世俗事务,却不能行使宗教司法权;克伦威尔则认为,这种区分是在挑战国王作为教会首脑的名位。因此,克兰麦的任命既不代表共识已定,也不只是个人晋升。它是权威转移的关键节点——一项费用高昂、形式上仍由教皇授予的任命,成了在本土裁决案件的基础;与此同时,当事各方也在协商友谊、良知、秘密与法律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