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亚门托河

玻璃屋

塔利亚门托河将个人丧亲之痛与反复出现的战争遗迹联系起来。莉泽尔前往河畔的一座墓园寻找贝诺的名字,尽管他的遗体葬在别处;多年以后,兰道尔现代主义住宅施工现场满目创痕的土地,又让人联想到她在战时熟悉的河畔景观。于是,这条河既成为哀悼之地,也成为一种尺度,使暴力在看似和平的建造家园之举中再次显现。

墓园与贝诺的缺席

在一次与维克托同行的意大利之旅中,莉泽尔和维克托离开乌迪内后短暂绕道,前往塔利亚门托河畔的一座战争墓园。他们在墓地间寻找,直到找到一块刻有贝诺名字的水泥墓碑。墓碑下并没有他的遗骸——他的遗体与战友的遗体混在附近的一座骨灰堂里。墓碑上的名字与缺席的遗体之间的区别,赋予了这次探访令人痛苦的力量——记忆变得具体可感,却无法让失去的一切复原。

莉泽尔想到自己的幸福,也想到贝诺未能亲眼见证的人生,继而流下眼泪。维克托碰巧是最后一个在家乡见过她哥哥活着的人;他伸手搂住她,拥抱了她。他告诉她,贝诺的精神一定与她同在,尽管莉泽尔知道,这只是一个不相信灵魂、也不相信灵魂能在死后存续的男人出于感情所作的让步。他的温柔无法弥补失去,却让她的悲痛片刻间有人相伴;他吻了吻她的脸颊,称她为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后,两人回到车上,轻快的心情也逐渐恢复。

在家园中忆起的景观

多年后,这条河再次出现,不再是目的地,而是一个比照。三月,兰道尔现代主义住宅开始施工,一台机械挖掘机切入山坡,使坡面留下创痕与沟壑。叙述者将被撕开的土地比作战时的塔利亚门托河景观。这一比照将建筑施工与受军事暴力摧残的景观联系起来——新居从大地中拔地而起,而受伤般的地貌让人忆起过去。

施工现场的实物细节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呼应。街道标高以下露出锈色土壤,坚硬如岩;地基深埋在硬土层中,钢架则用德国式柱子和十字形支撑构件搭建。与这座经过精心设计的现代建筑相对,河畔景观提供了一幅受损的图景。因此,塔利亚门托河的意义并不限于墓园一幕——它使小说得以呈现过去如何在物质世界中重现,即使眼下的目的只是建造一个家园。

记忆、失去与重现

塔利亚门托河的两次出现,将两种不同形式的缺席并置。在墓园里,贝诺的名字留存下来,遗体却不在;在施工现场,河流则作为一幅记忆中的图景留存,使莉泽尔得以在新近被翻动的土地上辨认出自己的战时经历。小说并未将此地描写为人物生活连续展开的场所;它的力量来自这两次重现——先是寻找死者之地,后来又成为衡量一片仿佛再次受创的景观的尺度。

因此,这条河将私人哀悼与小说中历史在日常生活里的反复重现联系起来。河畔墓园保存着战时死亡的明确证据,住宅被挖掘的山坡则在视觉上酷似战场地形。建造与丧亲仍是彼此不同的事件,但河流的再次出现,使人无法将新建工程视为与过去全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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