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约讷
玻璃屋巴约讷是边境口岸,兰道尔一家逃离欧洲的旅程在此变成一幕被迫分离的场景。火车站里,德国士兵命令乘客下车并检查证件;尽管卡塔琳持有难民护照,家人也带齐其他文件,官员还是带走了她和女儿玛丽卡。火车站揭示出持有证件与获准通行之间的差距——边界可以被重新划定、由官僚机构管理,却依然能够决定谁能留在家人身边,谁会被从家人中带走。
不断变化的边界线
此前,赖纳·冯·阿布特抱怨护照检查已经荒唐至极——他指出,世界在向前发展,可原本没有边境管制的地方却出现了新的管制。莉泽尔回答说,与人们获得的自由相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损失。他问她本人是否自由,这使这番对话不再只是关于旅行的评论。新出现的边界与一种更难衡量的限制并存,而后来的旅程则清楚表明,政治地理格局的变化会给行动自由带来直接而实在的限制。
一家人准备离开时,莉泽尔望着波希米亚海岸逐渐远去,想象汉娜站在岸边,像她在机场那样挥手。眼前的景象让离开变成一场看得见的告别,意味着与故乡及留在那里的亲人分离。维克托则推动各项实际准备——他们要收拾行李,等火车票确认后随时出发,暂定在日内瓦附近的旅馆落脚。他相信美国是远离欧洲冲突的地方,这与莉泽尔坚持记忆并非无用、它们是人们仅存之物的看法相冲突。巴约讷处在这道日益扩大的裂隙之中——一边是逃离的迫切,一边是无法带走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前往巴约讷的旅程
火车旅程中,乘客们对前路众说纷纭。有人猜测他们会在比亚里茨换车、继续前往西班牙、步行越过边境并接受证件检查;也有人认为他们可能不会被查,因为火车或许已经算是在西班牙境内。没人知道哪种说法属实。此前,莉泽尔问火车是否会在边境停下时,维克托指着沿走廊巡查的警察说,边境就在这里;她想寄的信只能在巴约讷或别处投寄。她担心护照上没有瑞士印章,维克托则保证可以在巴约讷或西班牙补办印章;这番对话把跨境通行说成一个实际问题,而即将到来的检查将使这个问题远非那么容易处理。
火车驶入巴约讷的那个下午,莉泽尔一看到士兵便惊叫起来。卡塔琳低声说他们是德国人,显得十分惊讶,因为她以为德军在北方,法国人则在南方。火车停下时,车站的站牌确认了地点,四周响起喊声,车门也被猛地打开。士兵敲打车窗,命令所有人下车。莉泽尔和卡塔琳收拾随身物品,不确定是否要把所有东西都带上;乘客挤过走廊,涌向站台,有人扶着一位老妇人下台阶,后面的人又催着她快走。匆忙而混乱的行动让车站成了一个普通旅行屈从于命令的地方。
检查与分离
乘客被要求排队等候,士兵则搜查火车。一节车厢里发生骚动,有人被拖走。谣言四起,说德国人发现了没有证件的旅客;一些乘客被带进车站建筑,接受有关证件和身份的盘问,大多数人则获准返回车厢。人群松了口气,但这份宽慰始终伴随着恐惧——任何旅客都可能通不过检查。检查并非按部就班地确认某项已知的通行权;每个人走到柜台前之前,结果都无法预料。
官员向维克托索要证件时,他把全家的文件整齐地分堆摆开,并逐一说明与他同行的人——他本人、莉泽尔、他们的两个孩子、孩子们的保姆,以及保姆的女儿。官员检查护照、法国过境签证和西班牙签证,随后又索要车票。文本把车票比作一手好牌,凸显这场遭遇中暗藏的赌博——文件看似齐全,但一家人无法确定这些是否足以通行。官员身穿制服,头衔是野战宪兵,这一身份将这场看似任意的盘查置于德国军事警察的权力之下。
官员盘问卡塔琳的证件。维克托试图替她回答,却被对方以极其客气的口吻告知,没有人问他。短暂商议后,一名穿制服的人抓住卡塔琳的手肘,带她走向一间小屋。玛丽卡哭喊着要找妈妈;莉泽尔把她拉到身边,说她会没事的。有人问这孩子是不是那个女人的,莉泽尔坚称玛丽卡和他们一家在一起,他们会照顾她。这番对话使莉泽尔保护孩子的努力变得直接而具体,尽管官员仍继续将母女二人分开。
家庭分离
随后,一名士兵领着玛丽卡走向卡塔琳,把她推向同一方向。卡塔琳绝望地回头呼唤维克托。他大声喊道,她的证件齐全,并说明她持有的是南森难民护照。他的抗议指出了合法证件与实际安全之间的落差——卡塔琳曾凭这些证件离开捷克斯洛伐克,维克托也坚持说,这些证件可用于进入法国和西班牙;但证件看似有效,并未能阻止她遭到拘留。
官员警告维克托,除非他也想被拘留,否则就回到火车上。维克托再次强调,卡塔琳拥有所需的一切,但人群仍向前挤去,一心只想避免自己成为下一个倒霉的人。官员叫他为了自身安全继续往前走,并暗示耽搁或许只是暂时的。一名年轻士兵像赶牲口一样把一家人推向车厢,接着拿走了卡塔琳和玛丽卡的手提箱。事情或许会有转机的保证悬而未决,眼前的事实却十分清楚——母女二人被带进一间小屋,行李被拿走,其余家人则被送上路。
因此,巴约讷不仅是通往西班牙路途上的一站。正是在这里,一家人精心安排的旅程未能确保所有人一同通行,边境的官僚机器也把难民的证件变成盘查的理由,而非保护的凭据。车站里反复出现的印章、签证、护照和身份问题,最终以一场任何车票都无法解决的分离告终。对莉泽尔而言,渐渐远去的海岸和记忆中汉娜挥手的身影,早已让离开成为一种失去;到了巴约讷,这种失去变成了旅行中的家人彼此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