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
玻璃屋瑞士成为兰道尔一家躲避步步逼近的纳粹威胁的避难地,但这并非一次简单的逃离历史。维克托计划让全家在入侵前抵达瑞士,他们也确实做到了;然而,他们在那里以流亡者的身份度过战时生活,仰赖边境、签证和临时住所。这个国家让他们远离眼前的危险,却无法让他们重获失去的家园,也无法保证同行者始终安全。
为躲避入侵而制定的避难计划
维克托决定前往瑞士寻求安全,源于他坚信梅斯托已无法继续保持安全。他告诉莉泽尔,纳粹已经逼近,奥地利已被吞并,德国控制的边境地区横亘在他们与全家那栋“舒适安全的房子”之间。他不希望他们像那些仓促把家当塞进手提箱、逃离奥地利的人一样,直到最后一刻才惊慌出逃。他的急切出于保护家人之心,同时也很务实——他想在事态替他们作出决定之前,先决定全家要去哪里。
这项准备还包括转移资金。维克托告诉莉泽尔,他一直在把钱转到瑞士,并把此举说成未雨绸缪,而非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他起初并未把这些准备告诉她;只有到了他认为合适的时机,才向她透露。因此,瑞士最初在兰道尔一家的故事中出现,是一个因维克托的先见之明和他对财务决策的掌控而得以抵达的目的地。
计划所涵盖的人也不止维克托、莉泽尔和他们的孩子。家里的保姆即将离开去结婚时,莉泽尔提议由卡塔琳接替她照顾孩子。维克托邀请卡塔琳带着玛丽卡一同前往瑞士,并坚持说这个主意完全出自莉泽尔。这个邀请为母女二人提供了逃离危险的途径,但也使她们的前途取决于兰道尔一家的安排和资源。
启程与边境
对莉泽尔而言,离开是一个令人痛苦的选择,而非对维克托计划毫无保留的认同。有人问她如何忍心抛下家人、朋友、房子和所爱之人,她回答说,维克托几个月来一直预言危险;如果他当初说服了大家,他们早已在瑞士安顿下来。有人反问,如果整个国家都照他们的样子做,结果会怎样,她便指出了左右他们决定的差异——并非整个国家都是犹太人。因此,全家的逃亡与他们特别容易遭受迫害的处境息息相关,并非只是普遍的战争恐惧。
在机场,直到瑞士航空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宣布起飞,启程一事仍未确定。瑞士飞机与旁边印有纳粹卐字标志的德国飞机相映,将两个国家的象征并置起来;莉泽尔内心深处仍抱着一丝不愿承认的希望,希望航班会被拒绝,全家不得不返回玻璃空间那熟悉的安全之中。相比之下,维克托一听到启程获得确认便立即行动,告诉拉尼克他可以离开,并催促其他人趁许可尚未改变赶快动身。卡塔琳和玛丽卡的南森护照经过检查后被退还,汉娜和奥斯卡则留了下来。站在门口时,汉娜告诉守卫他们只是朋友,是“被留在后面的人”。抵达瑞士,意味着兰道尔一家与那些无法同行的人分道扬镳。
此前一次途经维也纳的旅程,已让维克托初尝边境如何改变日常行动。他感叹,如今世界自称正在进步,过去没有边境管制的地方却新设了管制。这番观察随着全家出逃而显得愈发重要——护照和许可成为通行的条件,而与他们同行的人也发现,持有证件并不一定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战时的瑞士
远离战场并不意味着远离战争的后果。瑞士被描绘成洪水般的战祸中的一座孤岛——无线电和报纸不断传来行军、死亡、难民以及巴黎陷落的消息。这里看似安全,却有其限度。周遭世界崩塌之际,全家仍能留在瑞士,但他们无法把这个避难之地变成安稳的家,也无法阻止远方事态通过新闻和通信传到身边。
时间流逝使这种临时生活变得具体可感。流亡的第三个夏天,湖畔摆着柳条椅和一把红、白、蓝三色的阳伞。湖水从清晨的倒影变成金属般的蓝色、傍晚的紫色和夜里的黑色;下雨时,湖面则像被锤打过的银子。此处的时间沉重而缓慢,人们通过湖面的变化来衡量时间,不同于在家时那种迅捷灵巧的流逝感。瑞士既非天堂,也非地狱,而是一处日常生活仍在继续、归属感却毫无保障的过渡地带。
兰道尔一家起初住在苏黎世,但这段相对停滞的时期终究也会结束。他们的下一个住址是日内瓦湖畔的沃韦大酒店,一家气派的大酒店取代了原来的房子。孩子们因要离开新交的朋友而烦躁不安,成年人则满怀希望;景色再次呈现湖景,只是眼前的湖更暗、更辽阔,隔水可见法国湖岸和森林覆盖的山峦。眼前的景色并不能让他们抵达对岸。他们计划乘火车从日内瓦横穿法国前往毕尔巴鄂,跨洋客轮将在那里启航。瑞士是再度启程的中转地,而非他们流离失所之旅的终点。
通行并无保障
全家之后的旅程揭示了持有证件与安全通行之间的落差。在一次铁路检查中,一名身穿德国宪兵队制服的德国官员索要证件和车票。维克托整齐地摆出护照、法国过境签证和西班牙签证,并说明同行者是他的家人、保姆及保姆的女儿。这些文件看似齐备有序,但这场盘查仍是一场结果未定的考验。
尽管维克托抗议说卡塔琳持有南森难民护照,可以经法国和西班牙旅行,卡塔琳和玛丽卡还是被带走。一名官员警告维克托返回火车,否则就有被拘留的危险。守卫将母女二人分开,莉泽尔把玛丽卡拉到身边,向她保证孩子跟他们在一起,他们会照顾她。此刻,瑞士先前许下的避难承诺与旅途中的暴力相遇——曾让难民得以逃离的证件,无法保护他们免遭官员当下的裁决;而兰道尔一家自身的安全,也与他们带在身边之人所面临的危险紧密交织。
瑞士在叙事中的意义,正体现在庇护与悬而未决之间的张力。它使兰道尔一家躲过维克托所担忧的迫近威胁,但他们在那里过的仍是流亡生活,通信受到监视,还要继续向前迁移。这个国家给了他们时间,却没有让他们安定归家;它是一座被灾难环绕的孤岛,也是一处临时停靠的岸边,全家还得从这里继续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