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策略

鸽策略是一种假想的争斗策略，用来说明自然选择为何能够维持多种行为类型并存，而不是只偏向毫无限制的攻击性或单纯的非暴力。它的核心克制——威胁对手但不造成伤害——在一个种群中可能有利，在另一个种群中则可能代价高昂。模型的核心观点是，不能孤立地评判一种策略——它的收益取决于种群中其他个体的行为。

定义与模型

在鹰策略—鸽策略模型中，每个个体被归为鹰策略或鸽策略，而且在争斗前无法辨认对手属于哪种类型；它也不记得自己此前与特定对手的遭遇。鹰策略会尽可能猛烈地搏斗，只有在严重受伤时才退却。鸽策略会做出常规的威胁展示，但不会伤害对手。鹰策略遇到鸽策略时，只要鸽策略退让便会获胜；两只鹰策略会继续搏斗，直到一方严重受伤或死亡；两只鸽策略则会摆出威吓姿态，直到一方疲惫或让步。这个标签是模型策略的惯用名称，并非对真实鸽类习性的描述；该书指出，真实鸽类也可能具有攻击性。

模型设定，获胜得五十分，失败得零分，严重受伤扣一百分，长时间争斗所耗费的时间扣十分。这些任意设定的数值代表对基因存续的影响，并使平均收益的比较更容易理解。它们并非动物行为的字面度量；论证的关键在于，受伤的代价如何改变不同策略的相对收益。

收益与种群平衡

在完全由鸽策略构成的种群中，争斗不会造成伤害。每个个体大约赢得一半的争斗，获胜得五十分，但因延误扣十分；失败也会因耗时而扣十分。因此，每场争斗的平均收益为十五分。当对手同样克制时，鸽策略似乎表现良好。

这种优势会促使另一种策略出现。一只出现在鸽策略种群中的突变鹰策略只会遇到鸽策略，并会在每次交锋中获胜，每场得五十分，而鸽策略的平均收益是十五分。因此，鹰策略能够扩散。但如果鹰策略变得常见，它们彼此相遇的机会就会增加——每只鹰策略有一半争斗获胜，得五十分；另一半则会因严重受伤而扣一百分，平均收益为负二十五分。在鹰策略占主导的种群中，鸽策略会输掉每场争斗，却不会受伤，因此平均收益为零。在这种种群里，鸽策略便占据优势并能够增加。

这种反转并不意味着种群会在两种策略轮流占多数之间无休止地摆动。按照例子所选的计分方式，稳定种群由十二分之七的鹰策略和十二分之五的鸽策略构成，鹰策略与鸽策略的比例为七比五。在这一比例下，两种策略的平均收益相同，因此自然选择不会偏向其中任何一种。若鹰策略的比例高于均衡值，鸽策略就会获得额外优势，平衡也会回调；稳定点附近的波动不必很大。这种均衡并不说明种群是为了群体利益而自行安排的——它是不同策略相互作用时，个体收益存在差异的结果。

局限与更广泛的背景

鸽策略所代表的克制争斗，只是一个经过刻意简化的冲突模型。更广泛的分析探讨如何把动物是否争斗、是否升级冲突或是否退却的决策理解为成本收益计算，而不必假设动物有意识地进行推理。演化稳定策略是指，当种群中的大多数个体已经采用某种策略时，其他策略无法取而代之并使结果更好。鹰策略—鸽策略的例子说明，最佳应对取决于种群现有的组成，也说明稳定结果可能由多种策略共同构成，而非由某一种策略普遍获胜。

该书后来对合作的论述进一步强调互动结构的重要性，但并未将鸽策略等同于所有情境中的合作。在囚徒困境中，参与者同时在合作与背叛之间作出选择，后果取决于双方的选择。该书认为，看似零和的离婚纠纷也可以作为双方互利的非零和情形来处理；要求配偶双方分别聘请律师的职业规则，则可能使其变成对抗性争端。在一九七七年布里斯托尔—考文垂比赛中，双方得知平局能让两队都留在英格兰甲级联赛后，比赛中的激励因素随之改变——桑德兰队落败的消息传来后，两队都有理由争取平局，而不是继续进攻。这些例子并未改变鹰策略—鸽策略模型中的收益。它们进一步说明了更广泛的分析结论——行为和结果取决于支配互动的条件与规则，而不只是“和平”或“攻击性”之类的标签。

重复遭遇为合作增添了另一个条件。对重复囚徒困境的论述强调，参与者不能确切知道互动何时结束——如果双方事先知道最后一轮是哪一轮，逆向推理就会使背叛成为最后一轮中可预见的选择，并进而成为此前每一轮中的可预见选择。相比之下，鸽策略模型假设个体无法预先辨认对手的类型，也不记得特定对手过去的行为。综合来看，这些例子区分了两种情况——一种是在特定收益结构下形成的稳定策略混合，另一种是由未来互动的前景和条件维持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