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利安视丹尼尔为年轻时的自己与失子替身

风之影

胡利安·卡拉克斯与丹尼尔·塞姆佩雷的关系,最初因一本书而建立,随后又因一种无言的相似而加深。丹尼尔决心保护《卡拉克斯的〈风之影〉》,唤起了胡利安的同情与敬意;此前胡利安追踪那些被他认为落入冷漠之人手中的书籍时,从未有过这种感受。胡利安暗中看着男孩长大,钦佩之情逐渐转化为一种充满苦痛的亲情——丹尼尔让他想起自己年幼时的模样,并在胡利安的想象中渐渐占据了他失去的儿子的位置。最终,这种纽带颠倒了两人追寻的方向。丹尼尔一直追寻胡利安的过去,而胡利安也在寻找丹尼尔,希望这个年轻人的人生能为他提供一条回到那个被自己抛弃的自我身边的路。

透过书籍彼此认出

丹尼尔作为《卡拉克斯的〈风之影〉》唯一一本胡利安找不到的藏本的持有者,进入了胡利安的视野。古斯塔沃·巴塞罗曾向收藏家夸耀自己找到了这本书,但真正引起胡利安注意的传闻是——这本书其实属于一个偶然发现它的男孩;男孩迷上了这部小说及其神秘的作者,而且拒绝出售。这名男孩就是丹尼尔。他的拒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使他与那些被胡利安偷走并焚毁书籍的人区别开来——那些人把作品当作生意或奇闻,而丹尼尔珍爱自己的藏本,并试图把它的作者从遗忘中拯救出来。

这本书使丹尼尔既是一名读者,也无意间成为胡利安自我抹除行为的回应。胡利安仍在追寻自己文字留下的影子,却听说自己的一部小说遇到了一位不肯放弃它的读者。对此,他没有公开接近丹尼尔,而是在丹尼尔不知情的情况下观察并研究他,因此两人的关系发展得并不对等——男孩钦慕一位自己并不认识的作家,而作家则调查这个将自己的作品铭记于心的男孩。

年轻时的自己与失去的儿子

努莉娅告诉胡利安,丹尼尔是书商的儿子,住在书店楼上,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她说起丹尼尔时,胡利安仿佛是在谈论自己。胡利安承认两人确有相似之处——丹尼尔让他想起自己。这种比较并不仅仅是说两个爱书之人彼此相像。胡利安在丹尼尔身上看到一个机会,得以见证一段年轻的人生沿着另一条道路延续下去;这段人生尚未被塑造他自身的错误与失去所定型。

胡利安起初设想,丹尼尔或许有一天会不再钦慕他,理解他,然后把书还回来。但理解的可能性变得比归还书籍更为重要。在努莉娅不在时,胡利安狂热地写下又焚烧的篇页中,丹尼尔成了他试图重新成为作家的主题。胡利安思索,男孩的出现究竟是奇迹,还是一份他必须通过教导男孩不要重蹈自己覆辙才能赢得的宽恕。努莉娅在灰烬里发现一堆被抢救下来的篇页后,开始怀疑胡利安已把丹尼尔当成自己失去的儿子——那是一张空白的纸,他可以在上面重新开始一个自己无法编造、却能够记起的故事。

因此,这种认同既给胡利安以支撑,也岌岌可危。胡利安看到的不只是丹尼尔本来的样子;他也透过自己的悲痛来理解丹尼尔,把他视为死去孩子可能的替代者,以及回到失落童年的途径。然而,这种相似促使胡利安改变了行事方式。他开始更加留心丹尼尔的成长,也不再追寻自己的书并将其焚毁。男孩对小说的珍视,成了胡利安转而关心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抹去自己过往人生痕迹的理由。

在宅邸中守望

胡利安住在阿尔达亚宅邸中,像幽灵和乞丐一般生活,同时守望着佩内洛佩的遗骸和他们儿子的遗骸;他从那里远远关注丹尼尔的人生。他与努莉娅谈起丹尼尔的父亲,称赞并敬重他;也谈到丹尼尔的朋友费尔明、自己早年对克拉拉的爱,以及他希望能从贝娅身上看到另一个佩内洛佩。这些细节表明,胡利安的关注已彻底转移——丹尼尔不再只是保护一本书的男孩,而成了胡利安想象自己失去的家庭与人生的中心。

努莉娅每月都会造访这座荒废的宅邸,翻过隐蔽的后墙,为胡利安留下食物、钱和书。找到他后,两人有时会在炉火旁坐着交谈数小时。她还发现,胡利安毁掉了地下墓穴里的墓碑,并把棺材搬了出来。她对此的看法发生了变化——起初可能显得骇人的亵渎,后来却像是一种悲剧性的行为,表现出胡利安与自己守护的死者纠缠不清。宅邸既是他的避难所,也是他的牢笼;他从那里看着丹尼尔长大,同时试图通过这个年轻人找回自己曾经的少年时代。

胡利安的兴趣并不止于私下观察。他了解丹尼尔的朋友,也关注他人际关系的发展;努莉娅则担心,丹尼尔和他的同伴会在弄明白往事的含义之前就发现它们。她也意识到这层关联的危险——富梅罗知道丹尼尔可能会带他找到胡利安。对胡利安来说,这仿佛是一条可能通向命运的链条;对努莉娅而言,却是可能暴露两人身份的威胁。因此,这段关系虽然给胡利安带来希望,也使丹尼尔成为围绕胡利安隐秘生活的冲突中一个脆弱的关节点。

离别与钢笔

丹尼尔与胡利安终于在宅邸危机中相见时,胡利安以急切的嘱托表达了自己的关切。他制住富梅罗,用匕首把受伤的手腕钉在墙上之后,便叫丹尼尔带比娅离开,不要让她离开视线,并且要把保护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他没有趁机解释两人的相似之处,也没有认丹尼尔作儿子。相反,他的话引导丹尼尔承担起保护所爱之人的责任;胡利安希望丹尼尔珍惜并坚守这段人生。

后来,丹尼尔在医院养伤时,胡利安趁病房安静前来看望他。他给受伤的丹尼尔递水,握着他的手,以一种道别的神情凝视着他。丹尼尔明白,胡利安始终没有发现佩内洛佩的真实身份。尽管丹尼尔记不清胡利安说过的确切话语,却感觉到胡利安是在请求他替自己活下去,并告诉他两人不会再见面。丹尼尔劝胡利安带走那支维克多·雨果钢笔——它一直属于胡利安——并重新开始写作。

这次交谈为他们的关系留下了一件具体的终结之物。早先,丹尼尔的书传到胡利安手中,证明他的作品对某个人而言依然重要;如今,丹尼尔把一支钢笔还给这位作家,仿佛把创造而非焚毁的可能性交还给他。后来丹尼尔醒来时,比娅告诉他,胡利安在八天前的暴风雪中消失,雪地上留下了血迹,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死了。护士坚持说,在丹尼尔昏睡的六个小时里,没有人进过病房。然而丹尼尔发现笔盒开着,钢笔不见了。无论这次探访属于超自然现象,还是源于丹尼尔康复期间的不确定状态,它在叙事上的作用都很清楚——两人之间最后的信物不是一番解释,而是那件象征胡利安重新执笔的工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