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拉作为创世之书
《傅科摆》对迪奥塔列维而言,《托拉》作为创世之书,说明语言是一种创造并维系现实的力量,而不只是对现实的记录。在与雅各布·贝尔博最后一次交谈时,他把《托拉》的字母与世界和人体的结构联系起来,并称三人对书籍的轻慢改写是创造傀儡的企图。这一概念赋予他们的智力游戏严重后果——文字能够改变它们所描述的事物,而不怀爱意或敬意地操弄文字,既可能损害世界,也可能伤及创造者。
书与身体
迪奥塔列维从人体与《托拉》之间的对应关系谈起。他说,正如人的身体有四肢、关节和器官,《托拉》也有各个部分;反过来,也可以通过这部书来理解人体。这种比较表明,阅读不仅是头脑的活动。读者的身体参与文本,而文本则提供了一种理解身体生活的模式。
为具体说明改动文本的危险,迪奥塔列维讲起拉比梅厄向拉比阿基巴学习的故事。梅厄把矾油掺进墨水,阿基巴并未反对;后来梅厄问拉比伊斯马埃尔,自己这样做是否妥当,得到的警告是,漏掉或多出一个字母,便可能毁灭整个世界。迪奥塔列维把这一原则用在自己和同伴身上——他们试图改写《托拉》,却没有顾及其神圣创作所要求的精确性。他们的失败不只是错误解读或文学玩笑。他们把承载世界的文本当作可以随意重排、而不会产生后果的材料。
创造世界的字母
对迪奥塔列维而言,这部书奠定了世界,因此操弄其中的字母就意味着操弄现实。他把这一主张扩展到《托拉》之外——任何书籍,哪怕是启蒙读本,也编织在世界的秩序之中。这种类比既涉及神圣经典,也涉及日常语言。他援引精神分析学家,指出他们把构造字谜和破坏语言视为内心丑恶或敌视父亲的征兆,随后便否定了他们的权威与拉比的权威之间存在区别——就这一点而言,他们说的全是同一回事。
这段话改变了三人所作所为的含义。他们对历史书籍编排字谜,原先看来像是在拿别人的著作寻开心;如今迪奥塔列维却坚持,每本书都与上帝之名交织在一起。因此,不经祈祷便重排文字,并非一种中性的诠释实验。既然人体与世界彼此对应,改变这部书就会改变世界,而改变世界又会改变身体。这一连串后果表明,语言既是理解的手段,也是能够反过来作用于使用者的物质力量。
爱、敬意与隐藏的文字
迪奥塔列维把《托拉》的文字描述为一种从经柜中短暂显现、随即再度隐藏的事物。它只选择性地显露——只在片刻之间,且只向爱它的人显现。他用一名女子的形象阐释这一原则——她藏身于遥远宫殿的一间屋子里,等待着一个不为旁人所知的爱人。她只为自己认出的人微微开门,随后再度藏起;任何双手肮脏的人一旦靠近,都会被打发走。
这一形象区分了专注的阅读与攫取。神圣的意义不是仅凭技巧就能夺得的奖赏,重排字母也无法保证通达真理。爱与虔敬是接近它的条件。因此,迪奥塔列维指责同伴以嘲弄的态度对待书籍,指出的不仅是一种口吻,更是一种根本错误——他们试图支配那些在他看来只有通过虔敬关系才会自行显露的意义。
傀儡与计划的失败
贝尔博用湿布润湿迪奥塔列维双唇的实际举动,使这场谈话显得亲密而紧迫。解释完身体与文本的对应关系后,迪奥塔列维总结说,同伴们企图做自己无权做、也没有准备好做的事——他们操弄这部书的文字,试图创造一个傀儡。这一形象赋予他们的所作所为以造物主般的野心,也带出了造物可能脱离创造者掌控的危险。
傀儡这一形象汇聚了迪奥塔列维的警告。他们并非只是误读历史,而是把语言拼凑起来,仿佛它是重造世界的工具,却没有怀有足以使这种作为获准的敬意。因此,这一概念把他们的计划重新界定为危险的文本创造行为。他们的错误在于相信,可以把书籍重排成一场玩笑,同时又让书籍与它们所构成的身体和现实彼此分离;而在迪奥塔列维看来,书籍正是帮助构成了这些身体与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