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秘密传统
《傅科摆》圣殿骑士秘密传统指圣殿骑士团的隐秘组织与宗旨据称跨越数世纪存续的一种说法;这一理论把零散的仪式、文本和政治历史转化为一个连续的计划。在小说中,它最初以阿尔登蒂上校对一份密文文件的笃定解读出现,随后扩展为一幅描绘避难地和继承团体的地图;后来,卡索邦自己的调查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模式,而莉娅较为寻常的解释则揭示出,凭借时代错置与假设,人们很容易编造出一段传承故事。
密文的起源
阿尔登蒂拿出一份影印件,并把它当作原件。他坚称爱德华·英格尔夫的誊录必定属实,因为他看不出还有其他可能,尽管卡索邦指出,抄件可能有误。争论并不只是关于这张纸的实际性质——阿尔登蒂的确信本身成了让不确定证据承载固定结论的一种方法。
文件先是一段写得密密麻麻、带有恶魔气息的祷文,后面接着几段诗句。阿尔登蒂把密码材料与约翰内斯·特里特米乌斯联系起来;据他说,特里特米乌斯的著作记载了四十种主要系统和十种次要系统。只取每个词的首字母会得到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随后,他采用简单的移位法,把每个密码字母替换成字母表中紧随其后的字母。所得结果是法语短语“Les 36 inuisibles separez en six bandes”,意为三十六位隐形者分成六组。阿尔登蒂把它解读为一则宣布秘密团体存在的标题,而不是孤立的短语。
他构建历史桥梁的依据,是声称特里特米乌斯、圣殿骑士团和古代凯尔特智慧之间存在联系。他把特里特米乌斯与凯尔特协会联系起来,声称圣殿骑士团的入门者也对凯尔特学问感兴趣,而且特里特米乌斯获得了圣殿骑士团的密码系统。这些关联使他得以把密文呈现为一条传承脉络的证据,而非对常见密码技术的后世运用。小说后来给出了一个关键的反向解读——法语措辞属于十七世纪玫瑰十字会的用语,而看似出自特里特米乌斯的密码,可能是后来由英格尔夫套用的;英格尔夫本人热衷密码术和赫尔墨斯秘信。
避难地、继承者与隐秘中心
这一传统的地理范围随着一连串解读而不断扩展。阿尔登蒂设想圣殿骑士团逃往阿加尔塔地下王国,即圣伊夫·达尔维德所描述的地下国度。按照那种说法,五千名智者统治着地下城市;他们研习神圣语言以寻求瓦坦,在中央穹顶内悬空,并引导地脉流动。阿尔登蒂重新诠释这个地方,认为它很可能是分散的圣殿骑士团成员履行守护职责的避难所。这些离奇细节本身并不能证明圣殿骑士团与该地有关;它们为理论提供了一个隐秘中心,并解释该骑士团据称如何存续。
阿列提出了相关但更为谨慎的延续说法。他描述一些当代骑士修行者受到玫瑰十字会成员启发,并间接受到圣殿骑士团影响,同时把他们与共济会区分开来;在他看来,共济会只是对圣殿骑士团传说的拙劣利用。依他所说,他见过的现代仪式都是滑稽模仿;然而,它们的严肃态度和数量之多,并不能排除偶尔存在可信的入门者。他关于隐匿的论证把这种缺陷转化为一种可能的掩护——如果真正的圣殿骑士团成员得以存续,他们或许会隐藏在模仿者之中,正如一个受追寻的领袖可能消失在那些只会模仿颠覆态度的人群里。滑稽模仿既成了历史传承逐渐稀释的标志,也被说成是原初团体的伪装。
卡索邦造访托马尔,为这一理论找到了一个具体去处。在城堡地窖里,他发现七块玫瑰形拱顶石,通向一口井;他听说,神秘学修习者会朝圣到那里,因为据称那间地下室曾用于入门仪式。他还在一间荒废的房间里发现了希伯来文书籍残片,并得知骑士团曾与当地犹太社群保持友好关系。当他重新阅读阿尔登蒂的密文时,这些细节有了新的意义——他认定其中的“授职城堡”指的就是托马尔——基督骑士团的据点——据称,幸存成员可能在那里得到庇护,并与另一个团体保持联系。
这一结论标志着卡索邦的转变。他离开托马尔时深信圣殿骑士团在那里开启了一项为期六百年的计划,将在现代完成,并认定那份文件必须重新研究。他把真实的城堡与阿尔登蒂浪漫化的替代地点——巨石阵、阿瓦隆和阿加尔塔——作对比,但其方法仍属推测——他不再只是试图发现一个秘密,而是意识到任务已经变成构造一个秘密。他从葡萄牙推断出的通往苏格兰的路线,体现了这一过程。他回想起一个传说——圣殿骑士团曾在班诺克本帮助罗伯特·布鲁斯,并因此获准建立新骑士团;随后,他把“班诺克本”拆解为表示面包和溪流的词语,将战役名称变成一则有关吃过面包之人的信息,以及所谓网络中的苏格兰分支。
后世文本与政治改写
玫瑰十字宣言成了这一传统据称留下的另一处痕迹。卡索邦把它们读作隐藏在表面矛盾之下的信息,设想有一张网格,用以挑选某些段落并删去其他段落。他把关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之墓、隐藏了一百二十年的宝藏、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任命,以及一项伟业的说法,解读为普罗万计划和改变欧洲历史的构想留下的痕迹。这种方法不把文本当作其表面所呈现的样子,而是将其视为一则密码,并推断其遗失的钥匙。于是,看似线索的内容便可以被用来印证一个早已预设的结构。
同样的习惯也延伸到反犹阴谋论的叙述中。在人物愈发繁复的重构里,西蒙尼的信件和后来的论战文章不断把一项所谓秘密计划的责任转移到共济会员、犹太人及其他团体身上。迪奥塔列维声称,《锡安长老议定书》源于保禄派的行动;人物们的叙述随后把文本中的矛盾与指控吸收到一个故事里,声称存在一个虚构的耶路撒冷组织及其敌对分支。小说将这些说法呈现为人物推测性构想的一部分,而非可靠的历史。
叙事还讲述了《锡安长老议定书》的一项具体来源——莫里斯·若利于1864年创作的《地狱中的对话——孟德斯鸠与马基雅维利》,这是一篇抨击拿破仑三世的政治小册子。《伦敦泰晤士报》指出,若利的作品是《锡安长老议定书》的来源之一;后者把原本由马基雅维利说出的论点,移植到一场所谓的犹太阴谋上。人物又添上一层,声称若利抄袭了另一份与苏有关的早期文件。之后出现了进一步的转折——据称,在“授职”一事被归咎于耶稣会之后,耶稣会士又利用西蒙尼的材料对付犹太人。在这一连串过程中,文本不断被抄写、重新归属和改作他用;即使传承的方向和历史依据仍有争议,相似之处也成了传承的证据。
关于谢尔盖·尼卢斯和拉奇科夫斯基的叙述,把这条链条延伸到俄罗斯政治。拉奇科夫斯基据称参与编造《锡安长老议定书》,这一角色通过一次搜查埃利·德·西翁别墅时发现的小册子得到解释——据称,取自若利或苏的思想被重新导向,把矛头从维特转向犹太人。故事接着追溯文件经过朱莉安娜·格林卡、最终传到沙皇面前的过程,暗示伪造的阴谋文本可能被用来破坏维特的计划。即便人物称这套叙述可信而合理,故事最后提出的可能——圣日耳曼伯爵也许曾改用另一身份——仍显示出这一理论如何把失踪的线索变成新的可能,从而使自身延续下去。
计划的自我印证逻辑
这一传统发展到极端时,竟成了解释纳粹对欧洲犹太人种族灭绝的工具。一名人物声称,杀戮过程中的官僚程序只有在纳粹试图寻找一条由三十六位隐形者的代表携带的隐秘信息时,才说得通。这个臆想中的搜寻随后又与傅科摆、地脉和阿加尔塔联系起来——纳粹据称在寻找一个地下点位,该点位同时对应天体中心,并能赋予世界主宰权。这种骇人推断并未揭示真正的历史秘密,而是表明计划如何把暴行吸收到一套既存构想中,把种族灭绝的受害者变成所谓秘传谜题的组成部分。
小说对这一说法的修正,回到文件的措辞和年代。莉娅解释说,“Les 36 inuisibles separez en six bandes”并不能证明特里特米乌斯学过圣殿骑士团的密码——这一表达在十七世纪已经流传,而特里特米乌斯之后的英格尔夫也可能把密码用于练习。这颠倒了阿尔登蒂所主张的影响方向,并削弱了所谓的古代源流。这并不能证明莉娅的解释每个细节都正确,但与跨越数世纪的秘密传承相比,它提供了一个更简单的解释。
因此,圣殿骑士秘密传统在小说中有两种形态——一种引人入胜的历史延续叙述,以及一种展示延续性如何被强加出来的手法。它反复出现的意象——隐秘密室、密码文字、地下中心,以及藏身于自身模仿者之中的团体——赋予零散证据以谜团的形状。然而,故事最有力的制衡因素,是文件可能晚于这一理论所要求的时间才被制作、抄写或解读。计划涵盖范围广,并不能证明它真实;这只说明,一旦矛盾、缺失和相似之处都被招募来维系某种诠释,该诠释就能延伸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