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地

2010年1月地震后，海地成为灾难医学的试验场，但这段叙述关注的不仅是物资匮乏——它提出，当分诊决定使一名知情且清醒的患者无法接受某项治疗，却没有解释原因时，会发生什么。在太子港的一所帐篷医院里，娜塔莉·勒布伦供氧时断时续的经历，揭示了政策的抽象计算与必须承受其后果的个人之间的距离。她后来病情稳定下来，并没有解决伦理问题；相反，这使问题更加尖锐——当受影响者既未参与决定也不知情时，为了节约有限资源而作出的决定能否得到辩护。

灾难现场医院

2010年1月，地震发生后，书中的叙述者前往海地，随行报道美国联邦灾难医疗队。一些队员曾在卡特里娜飓风后于新奥尔良机场工作。这次报道旨在考察这些专业人员学到了什么，以及他们应对美国境内另一场灾难的准备程度；同时也观察分诊情形，当时危重伤员最初多于医疗系统的接诊能力。叙述指出，这一环境在重要方面不同于美国的紧急状况，但也没有排除患者照护方面的基本决策可能相似的可能性。

美国团队在太子港一所大学校园的帐篷里设立了现场医院。即使是基本的病历记录也很困难——工作人员不熟悉患者的姓名，难以准确记录，因此改用号码为患者编号。一名女性在记录中被登记为简·多伊326。她是三十八岁的娜塔莉·勒布伦，她的健康问题在地震发生前就已出现。她通过翻译解释说自己呼吸困难并有肿胀，这些症状自灾难发生后有所加重。病历上的号码与她通过口译员说出的姓名，体现了临时医院面临的两种压力——迅速接收和处理患者的行政需要，以及努力看见每个病例背后具体的个人。

勒布伦的供氧中断

团队为勒布伦接上氧气，但氧气瓶在夜间用尽，她的血氧水平降至危险程度。一名认为勒布伦正在濒死的护士在得知没有更多氧气可用后，哭着守在她身边。医生呼叫支援，工作人员找到了另一瓶氧气；恢复供氧后，勒布伦的呼吸有所缓解。这一事件表明，患者眼下的生存机会可能取决于一条已经出现故障的供应链。

供氧问题并不限于她的病床边。另一名海地患者的兄弟从城里别处找来一个大型氧气瓶，而勒布伦则被改用便携式制氧机。该设备从空气中提取氧气，却屡次过热并自动关闭。它还依赖电力，而发电机燃料供应短缺。在芒果树下举行的员工会议上，一名后勤人员报告说，每台发电机只剩下一罐柴油。氧气、设备、燃料和电力并非彼此独立的问题——让一名患者维持呼吸的能力，取决于一条脆弱的资源链。

下午五点刚过，一名医院工作人员拔掉了勒布伦制氧机的插头；此时，第82空降师的医护人员抵达准备转运她。医护人员并不知道转运计划，试图安慰她，说她会在别处得到照护。一名军医注意到她呼吸困难时，救护车里有氧气瓶，但现场医院指挥人员中的一名成员将她的问题描述为慢性病。按照分诊决定，团队没有在途中为她供氧。勒布伦在救护车里呼吸困难，反复使用她以为装有氧气的吸入器，呼喊着要用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治疗。这个决定是以她为对象作出的，却没有向她解释。

后续治疗改变了决定

书中承认，如果只从功利主义计算来看，停止为勒布伦供氧似乎合乎逻辑。随后，叙述将注意力转向决定的执行方式——相关专业人员不愿面对她并向她解释，也不愿在执行决定时陪在她身边。政策可以把拒绝治疗说成程序性安排，但患者会直接感受到治疗的缺失。因此，叙述区分了在纸面上选择行动方案，与承担说明并执行该方案的责任。

这个故事并没有把温和的替代方案描绘成必然更好的选择。在海地一所被毁坏的医院里，担任志愿者的急诊医生保罗·奥尔巴赫找到一瓶仅剩少量氧气的氧气瓶。那天夜里，他积极为勒布伦治疗，使用低成本利尿剂来减少她肺部的液体。她的病情稳定到至少暂时不再需要氧气。这一结果使任何声称此前停止供氧是应对资源短缺的唯一办法的说法变得复杂——另一名临床医生在物资有限的情况下，采用不同治疗方法找到了帮助她的办法。这并不能证明所有处境相同的患者都能接受这种治疗，但说明分诊判断未必涵盖所有可用的医疗选择。

海地作为伦理考验案例

勒布伦的案例引出了全书更广泛的问题——当可能挽救生命的资源被扣下时，病情尚可挽救且意识清醒的患者，或其家属，是否应当获知情况并参与决定。灾难迫使人们正视资源配给，而日常医疗实践可能较少显露这一问题。然而，资源短缺本身并不能回答应由谁作出决定、应分享哪些信息，或应如何看待患者的亲身经历。在现场医院里，勒布伦反复需要氧气而团队物资不断告急，使这些问题变得迫在眉睫，而非停留在理论层面。

海地的叙述也将现场行动与后来的应急规划联系起来。多年后，飓风桑迪逼近贝尔维尤公立医院中心时，重症医疗主任劳拉·埃文斯面临抉择——停电期间预计仅剩的少数电源插座应供哪些患者使用。她参考了纽约州的呼吸机分配指引；相关应急计划部分借鉴了卡特里娜飓风的经验。这一比较并不意味着两种情形相同——勒布伦是在转运过程中接受照护的患者，而后来的医院面对的是一场迫近的电力危机。相反，海地在叙述中的作用，是展示灾难应急方案如何在不同环境之间传播，以及在应用于具体个人时，其表面上的明晰性如何失效。勒布伦的案例仍是叙述衡量这种落差的具体尺度——一份用号码登记的病历、一项岌岌可危的氧气供应、一次未经解释的中断，以及随后暂时使她病情稳定下来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