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wn S
一个男人Town S是宫崎县的一处小型社区。当地逐渐衰败的商店街与紧密交织的地方记忆,构成了梨绘和她所认识的谷口大辅的故事背景。在这里,一场林业事故将一个家庭的私事变成了当地谜案——受人尊敬的店主之夫去世了,而他曾使用的身份也与他成家立业的这座小镇密不可分。这些朴素无华的街道承载着小说中公共历史与个人失落之间、一个人官方登记姓名与以此为基础建立的关系之间的对照。
故事背景与地方特色
Town S位于宫崎县中部,地处九州山区。旧时的大道Mera Road穿过小镇,越过群山通往熊本;从这里向东南开车约四十分钟即可抵达宫崎市。这里外表平凡,却有几项引人注目的特色——古坟吸引古代史爱好者前来,职业棒球队在此举行春训,而小镇还拥有九州最大的水坝。
这些景点并不能定义梨绘与小镇的关系。作为当地人,她对当地的知名景点兴趣不大,不过后来对古坟公园里的一棵樱花树产生了怀旧之情。这一区别很重要——Town S既是外来者借由景点加以解读的地方,也是一个家园,其意义随着个人依恋而不断累积。
衰退与“昭和埋葬冢”
昭和时代经济泡沫期间,Town S市中心经过改造后曾一度繁荣。此后,出生率低迷、人口老龄化,导致Mera Road主街商店街上的许多店铺永久歇业。居民带着无奈,将衰败的街区称作“昭和埋葬冢”,把小镇与古坟的联系化作当代商业衰败的代名词。
在店铺纷纷关门之际,一家家族企业仍然坚持经营——Seibundo Stationery在全镇颇有名气,自梨绘祖父那一代起便由她家经营。它的延续使这家店在当地生活中不只是一个商业场所。梨绘被人们认作店主家的独生女;她决定嫁给一位外来者,令整个社区大为惊讶,正是因为大家都认为她稳重而可靠。
衰退也让Town S以另一种方式吸引外来者。2007年,一部纪录片讲述了一个偏远山村因人口严重减少而于20世纪80年代被居民集体弃置,此后游客便开始到这一带游览,以居高临下的猎奇目光看待鬼镇。他们的目光将一个有人生活的社区变成了消逝景象的奇观。与这种倾向相反,小说关注的是留下来的人、仍在营业的店铺,以及他们记得的种种失去。
大辅的到来与死亡
纪录片开始引起关注前不久,谷口大辅搬到了Town S。三十五岁时,他没有林业从业经验,却想在这一行业谋职,后来受聘于Ito(木材公司负责人) Lumber。他在那里工作了四年,勤勉踏实,赢得了公司社长的赏识。三十九岁时,他被自己砍倒的杉树压死。
2011年9月中旬,这起死亡事件在当地传开,众人得知文具店老板家的女儿的丈夫去世了,便一直记得此事。这一年在全国范围内与东日本大震灾联系在一起,但小说区分了全国性的集体记忆与地方经验——对Town S的一些人而言,包括梨绘的母亲,大辅的死占据了更显眼的位置。这种对比并未淡化灾难,而是展现出公共历史的规模与个人悲痛的规模可以并存,却未必彼此重合。
大辅不善言辞,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他与同事交谈不多,因此只有梨绘和她的家人知道他的过往细节。搬到人口不断减少的地区的人或许有理由将部分人生经历保密,但大辅抵达不到一年便与当地人成婚,这一点使他显得不同寻常。社区对梨绘判断力的信任暂时压下了好奇——大家以为她已对大辅作过充分了解,并认定他不会构成威胁。
小镇作为借来的人生的落脚之处
后来的调查将Town S揭示为一连串身份交换的终点。木户发现,真正的谷口大辅所附的户籍档案上写着一个地址,指向大阪市北区淀川旁一套廉价、破败的公寓。恭一前往公寓管理处时,社长看到大辅的照片,认出他是以前的住户,却认不出X。木户与恭一由此推断,真正的谷口大辅在大阪时仍然使用自己的身份,直到遇见X,才失去了姓名与户籍档案。
木户后来重建出的经过认为,原诚先与曾根崎义彦交换户籍,随后成为谷口大辅,最终来到Town S。依照这一推断,真正的谷口大辅曾以曾根崎义彦之名生活。重建出的这一连串经过表明,这座熟悉的家庭生活所在的小镇,是在别处被遮蔽的人生汇聚之处——原诚不只是冒用一个身份、匆匆经过,而是建立起了Town S所记得的那种大辅的人生。
这段人生对认识他的人产生了真实影响。梨绘与原诚相爱并生下花;原诚也像父亲一样照顾梨绘的儿子优斗。他真实的姓名并不会抹去这些关系,正如对他过往的讲述也不能被简化成他编造的谎言。木户认为,原诚或许同情真正的谷口大辅,把自己投射进他人的创伤之中,如同读者置身于小说所述的人生。在这种解读中,Town S是冒用身份的人生不再只是掩饰之处——它成了一段共同度过的家庭往事,尽管建立在谎言之上。
叙事意义
借由故事背景中的种种对照,Town S将小说关于失踪、记忆与身份的主题联系起来。商业中心以古坟为名,活生生的店铺却接连消失;游客把人口减少当作景点,居民则将记忆寄托于一场几乎未受全国关注的死亡。一棵樱花树、一家家族文具店,以及对林业事故的回忆,使这座小镇通过具体的情感联系而获得意义,而不只依靠宏伟的地标。
原诚身份真相的揭露进一步凸显了这一张力。在Town S,他生活时所用的身份是假的,但围绕这一身份形成的悲伤、爱情与家庭生活并未因此成为虚构。小镇同时保存着两个版本——当地人记忆中的大辅,是一名勤勉的林业工人和丈夫,三十九岁时不幸身亡;后来人们也得知,活过这段人生的男子其实是原诚。它的重要之处,在于承载一个借来姓名所造成的人生影响,同时不把姓名本身当作一个人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