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拉·查特吉
乔林吉福克拉·查特吉曾是拳击手,也是酒徒和加尔各答派对上的常客;他在沙贾汗酒店的生活交织着公开的热闹场面、私下的苦恼和商业投机。他起初被描绘成一个能让派对热闹起来的人,后来又以懊悔的舅舅、牵线安排人脉与工作的人,以及参与酒店管理转型的董事身份出现。他身上的矛盾并未消解——他替那些被排除在富足生活之外的人说话,同时又协助安排受金钱与权力左右的人际关系和服务。
身份与公众名声
福克拉的姓名登记为R·N·查特吉;萨塔·博斯对他的警告中,也提到了他当过拳击手的往事。有人曾一拳打掉了他的牙齿。他是个酒徒,双眼总是通红,发型则被比作钢丝刷。他的体格和外貌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进入酒店的社交圈时,名声早已传在前头。
对派对主人来说,这名声颇有用处。许多人相信,有他在场,普通聚会就能变成盛大的成功,因此他受邀参加全城各处的鸡尾酒会和派对。电影圈是个例外——在沙贾汗酒店吐在斯里莱卡·黛维身上之后,福克拉被禁止参加电影圈的派对。从那以后,只要有他受邀的聚会,她就拒绝出席。同一件事既使他成为众人争相邀请的社交人物,也让他在某个特定圈子里不受欢迎。
在慈善协会刚开张的加尔各答分部举办的宴会上,福克拉对主办方的善举提出了质疑。聚会把组织者塑造成为了人类、社会和国家而牺牲个人享乐的人。福克拉拿没有酒水的菜单质问阿加瓦拉,问他一边声称帮助人类,一边让其他生灵受苦,究竟算什么。他的质疑把宴会高尚的宗旨转变成一个问题——它究竟满足了谁的舒适与欲望。另一次,为了弄到门票,他向酒店施压,要求获得入场机会,因为兰加纳坦第二天就要离开。他搬出自己的孟加拉人身份,抱怨加尔各答的乐趣被非孟加拉人垄断,尽管酒店最多只能给任何人五张票。他既是要求分得一份的顾客,也是参与这座城市稀缺邀请名额之争的人。
在酒店——表演与私下苦恼
福克拉与沙贾汗酒店的往来,并不局限于他作为派对宾客的公开角色。在穆姆塔兹歌舞表演期间,他带外甥阿宁多·帕克拉希来到酒店,称这是年轻人踏入酒店社交圈的成人礼。他见阿宁多几乎睡着了,便请员工照看他,免得他对酒店留下不好的印象。起初,这番请求只是把外甥托付给酒店员工,仿佛这不过是又一桩待客之事。
那天晚上,福克拉的情绪变了。他紧握萨塔·博斯的手,问自己为什么非得每天抓着酒瓶不放,哪怕为此乞讨、借钱或偷窃也在所不惜。他的问题让他原本作为派对习惯承受的依赖,变成了一个明白无误的个人负担。博斯邀请他观看歌舞表演的压轴节目时,福克拉拒绝了。他说自己根本不该带阿宁多来这里,随后牵着外甥离开。他的离场打断了当晚的娱乐,却也成了一种照料——这个以醉酒闹事闻名的人,主动负责把年轻人带离现场。
后来,酒店成了福克拉讲述生意与饮酒如何交织的地方。阿加瓦拉去了查克拉达尔夫人家中时,福克拉笑说,最早带阿加瓦拉去那里的就是他。他把那里描述成一个可以安静喝酒、像家一样的地方,但也指出,禁酒日进去至少要花二十卢比。据他说,阿加瓦拉开始在其他日子也带客人去,而且天天都去。福克拉预言,这种安排终究会传到报纸上。这个故事让他既成了介绍私下饮酒场所的向导,也成了预料某种商业做法终将成为公开丑闻的旁观者。
牵线、贫困与妥协
福克拉称,自己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干脏活。他说,商人靠他宴请客户而发了财,自己却落得肝病缠身。免费的酒和偶尔几百卢比的报酬,并没有让他拥有自己的本钱。他设想,若有资金投资,就能通过福克拉工业集团雇用数百名年轻人。他的抱怨把酗酒和不稳定的生计与他协助创造的利润分配不均联系起来,却没有掩去他本人也参与了这种经济活动。
他替罗茜奔走安排的事,更凸显了帮助与牵线之间的张力。福克拉称罗茜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还说自己把她介绍给了有权势的官员萨达希瓦姆;他与此人做生意已久。据他所说,萨达希瓦姆终于承认自己夜里孤单,于是福克拉安排他与罗茜见面;两人如今在另一家酒店碰面。萨达希瓦姆的妻子已经在娘家住了一年。福克拉把这番安排说成自己靠配额、许可证和订单谋生的一部分,同时质问为什么享受人生乐趣的只能是买家、行政人员、会计和高级官员。
他还认为,贫困使工作问题刻不容缓。他说罗茜急需一份工作,因为父母身体不好,而她负担不起他们的治疗费用;他也考虑为她出面。他说阿加瓦拉正在寻找一位全职套房女侍,薪水优厚,还有额外收入的机会,但他没能找到愿意做这份工作的本地女性。他的说法以实际生存的语言回应道德评判——在他看来,生存之后才谈伦理。然而,他提出的帮助与他所描述的同一套不平等安排紧密相连,其中包括萨达希瓦姆的喜好和有偿接待生意。他的同情与投机发生在同一个领域,并没有彼此抵消。
离开之前,福克拉宣布自己将成为阿加瓦拉公司的董事。他把这项任命当作证明,称只要真诚努力,不靠欺骗也能成功。但这番话与他自述曾安排罗茜与人见面,以及多年替富人经商的经历,显得格格不入。小说让这种张力清晰可见——关于诚实的宣言出自他本人,而他刚刚讲述的处境则表明,生存和晋升依赖种种交易,而他并未把这些交易描述成道德上无可指摘。
在沙贾汗酒店管理层中的新角色
阿加瓦拉从主要英国股东手中买下酒店的大部分股份后,福克拉的商业角色也延伸到了酒店内部。威廉告诉叙述者,福克拉将开始处理一些事务;之后,福克拉到沙贾汗酒店视察。他对吉姆说,酒店应该保留欧洲式的管理方式,同时实现现代化;他还认为,酒店不能继续像辛普森任职时那样经营,因为如今女性不像过去那样足不出户了。
他向吉姆保证,自己和阿加瓦拉不会干涉日常工作,但也表示他们会把有吸引力的女性带到酒店,让这里成为各族人士的聚会场所。不干涉的承诺,与他明确打算改变酒店顾客群和社交性质的意图并存。不久,陌生面孔开始挤满大楼,各项变化都在保密中进行。福克拉已从一个能让派对热闹起来的宾客,变成参与酒店未来决策的人。
有人告诉叙述者酒店不再需要他的服务时,福克拉仍在这场变动之中。吉姆解释说,福克拉马上要去歌舞厅,必须仔细检查一切;那天又恰好是月底,对酒店来说正是方便的时机。宣布解雇时,福克拉就在吉姆的办公室里。这一幕并未证明是他下令解雇叙述者,却让他置身于执行解雇的管理层交接之中。纵观全书,福克拉很难被简单归为施惠者或剥削者——他看得见物质匮乏,有时也试图回应这种匮乏;与此同时,他帮助打造一家商业化程度更高的酒店,而在其中工作的人的机会与代价分配并不均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