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巴特·钱德拉·戈麦斯
乔林吉普拉巴特·钱德拉·戈麦斯是沙贾汗酒店的音乐家——作为一名员工,他理应提供娱乐,但内心却虔诚地将音乐视为一种崇拜。他演奏摇滚乐,也为歌舞表演作曲,但他最深切的归属感属于贝多芬以及其他古典作曲家;他们的音乐表达了苦难。他在酒店的职业生涯结束于管理层要求他为酒店沙龙演奏更明快的音乐之时。戈麦斯辞了职,接受了在印度南部海岸一座小教堂负责音乐事务的工作,而不愿让酒店规定他的音乐应该是什么样子。
身份与酒店生活
戈麦斯在一家把娱乐视为生意一部分的酒店工作;演出是否商业成功,能够影响幕后工作人员的地位。他知道康妮已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也知道多亏了她,酒店一夜就能赚八九千卢比。与这些收入相比,他明白管理层对一名普通音乐家的意见几乎不屑一顾。因此,他的职位既不可或缺又岌岌可危——酒店需要音乐,但看重演奏者,主要是因为他们能为表演场面和利润效力。
这种失衡在一次清晨较为安静的相遇中显露出来。戈麦斯穿着衬衫和睡裤,坐在房间里闭着眼睛,留声机上的唱片正转动着。叙述者听来,那音乐极其忧郁,仿佛白昼的光线已经开始消退。康妮每晚都得听音乐,因此嫌声音吵闹,要求把它关掉。戈麦斯悲伤地笑了笑,向她道谢,便跑回房间关掉留声机。然而,她的不耐烦触及的不只是他的日常习惯——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跟过去问他,这一天为何值得纪念。这一幕将私人追忆置于酒店日常的摩擦之中,映照出人们围绕声音、工作以及谁有权吸引他人注意所产生的冲突。
对古典音乐的虔敬与私人练习
值得纪念的这一天,是贝多芬逝世的周年纪念日。戈麦斯解释说,贝多芬依然是他的王、他的神,尽管他自己演奏摇滚乐,也创作歌舞表演音乐。对他而言,职业上的迁就并不会抹去艺术上的归属。自己受雇创作的音乐与他崇拜的大师之间的差异,并不是放弃任何一方的理由;这是他在职业生涯中始终承受的矛盾。
戈麦斯的敬意也落实为具体的实践。在屋顶露台上,叙述者发现他坐在一只空杯旁;他刚依照勃拉姆斯的做法,为自己煮了味浓而苦的咖啡。他称眺望东方地平线、等待日出是自己生活中唯一的奢侈,并说自己会在那时汲取新灵感。孤独的音乐家坐在那里,杯子已经空了,目光则停留在即将升起的太阳上;这一景象与酒店拥挤喧闹的娱乐活动形成对照。他的创作生活并不依赖观众或有利可图的演出邀约,而仰赖这段独自等待的时光。
他称贝多芬为音乐界的莎士比亚,并把《第九交响曲》誉为宏大的成就。他对音乐伟大的描述,离不开身体上的失去——亨德尔和巴赫失明,贝多芬则失聪。叙述者坦言自己对音乐所知甚少,却仍被戈麦斯对这些作曲家的情感,以及他们创作规模之宏大所打动。戈麦斯并未把他们的作品当作遥远的文化装饰。他们的音乐证明,非凡的创造可以从苦难与人的局限中诞生;这些作品也值得人们持续关注,即使酒店里的听众未必懂得如何珍视它们。
演出、排斥与团结
戈麦斯的工作也让他置身于酒店演出的运作体系之中。康妮演出时,灯光熄灭,一束游移的聚光灯在舞台上搜寻,随后照出一个娇小的身影——身穿晚礼服,头戴高耸的大礼帽,手持拐杖。观众得等着康妮登场,而这场表演先让哈里亮相。在另一场演出中,第一幕结束时,电工关掉灯光以维护康妮的体面;她裹着长袍、气喘吁吁地回到后台,询问哈里去了哪里。这些场景属于一家把身体、灯光、音乐与观众期待都安排成有利可图的表演环节的酒店。戈麦斯身处这样的环境,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的艺术判断如此轻易地会被演出需要压过。
酒店对他的关注有限,但他对酒店员工的态度却更加宽厚。萨塔·博斯的送别聚会上,员工们在简陋的小沙贾汗酒店里吃饭。他们遗憾没有音乐,却没人敢邀请戈麦斯到这样的场合来。他还是来了,衣着得体,并问大家为什么把他忘了。他没有责备员工,而是拿出自己能提供的东西——一首特别创作的作品,是他在前三天里为纪念萨塔·博斯谱写的。他没有条件和乐器演奏一整部小提琴协奏曲,但可以用手头的乐器举行一场独奏会。这首作品题为《告别》,将即将离去的一切——晚餐、舞会、歌舞表演、康康舞、呼啦舞和摇滚乐——汇成对萨塔·博斯的告别。喧闹的聚会顿时安静下来;员工们从未有机会学会欣赏小提琴,却在那晚听懂了音乐。戈麦斯的演奏短暂地将一群被酒店那些更精致的娱乐活动忽视的人凝聚成一个共同体。
离去及其叙事意义
当酒店发生变化时,戈麦斯内心的虔敬与酒店的商业品味之间的冲突变得不可调和。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告诉叙述者酒店已经不需要他了——吉姆和福克拉·查特吉说,他的乐器无法演奏出足够欢快的音乐,无法满足一间旨在展现青春亮丽色彩的沙龙。他面临二选一——演奏欢快的音乐,或者辞职。他选择辞职,并把这一决定理解为顺从主的旨意,而不只是职业上的挫败。
他最近在班德尔教堂结识的一位神父,邀请他前往印度南部海岸的一座小教堂负责音乐事务。戈麦斯把这份邀请视为上帝的恩赐。他为酒店的最后一场演奏穿上最好的衣服,他的乐队成员也都精心打扮;他比以往握得更紧的是那根小巧的象牙尖指挥棒。他想起肖邦在一个伦敦的黑夜里举行的最后一场音乐会,准备为沙贾汗酒店的听众演奏,甚至宣布自己会努力为他们献上欢快的音乐。这份迁就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他已决定酒店的要求不能支配自己的未来,此时此刻正是他即将离开之际。
戈麦斯的故事围绕着两者的区别展开——为满足观众而创作音乐,与把音乐作为信仰之举。他的技艺在符合酒店沙龙所需氛围时可以被酒店利用,但酒店无法让他把那种氛围视为衡量音乐的标准。在房间里、屋顶上、员工的送别会上,直至最后面对酒店听众时,他始终守护着一份工作场所无法吞没的私人信念。因此,他的离去既意味着失去工作,也意味着拒绝让酒店不断变化的品味来界定自己艺术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