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温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梅·温是一名夜总会歌手,后来成为威利·基思的恋人、未婚妻,也是他难以割舍的平民生活与他之间持久的纽带。她在公众面前以梅·温之名为人所知,私下则名叫玛丽·米诺蒂。她不仅仅是威利浪漫幻想的对象——她的工作、家庭责任、学业和独立判断,一再显露出威利渴望得到的女人与他准备同她共享的生活之间的距离。他们的故事从相恋走向承诺,从分离走向主动放弃,最终以重逢收尾,而非以一场得到确认的婚姻告终。
身份与早期恋情
梅最初作为俱乐部表演者进入威利的视线。俱乐部老板眯眼越过威利香烟燃烧的烟头,向他介绍她叫梅·温;这个小小的滑稽细节,让两人的相识发生在一次普通夜间外出的喧闹场景中。后来,梅告诉威利,她通常不会透露这一点,但她的名字是玛丽·米诺蒂。这两个名字体现了她的俱乐部身份与她托付给威利的较私人化的名字之间的区别;威利把她介绍给母亲时,称她为玛丽·米诺蒂。
梅在俱乐部的演出结束后,威利弄到了她家在布朗克斯经营的糖果店的电话号码,两人继续约会。到了四月,这段关系逐渐形成越来越认真的恋爱仪式——沿着刚刚披上新绿的公园长时间散步,在昂贵的餐馆吃饭,在出租车里接吻,还有饱含柔情的礼物。威利送给她象牙猫、毛茸茸的黑熊和鲜花,还写了几首叙述者称之为糟糕的十四行诗。然而,梅还是把诗带回家,反复阅读,为它们落泪;此前从来没有人为她写过诗。她的反应表明,这些诗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文学价值,不如说在于它们证明威利认为她值得被温柔相待。
威利最终直接向她求婚。这个问题标志着两人的关系从姿态和浪漫表演,转向共同规划未来。他们的亲密关系也在城外发展——在优胜美地谷,阿瓦尼酒店前一棵高耸的松树旁,他们在火星如瀑布般坠落的奇景和黑暗中飘来的歌声里接吻。这一幕把两人的私密关系与壮丽景观联系起来,但不久之后梅说出的情感现实,比这场浪漫情景所暗示的更不确定。
深情、订婚与不对等的期待
在优胜美地,梅告诉威利,她原本没想到两人的相处会发展成爱情。起初,她觉得他笨拙而无害,以为他们相处一阵不会有什么认真的结果。他被送进弗纳尔德楼并背负扣分时,她很同情他;让他开心起来似乎也是爱国之举,后来她开始觉得,是自己的母性本能让她在这段关系中越陷越深。原本几乎出于偶然开始的关系,如今已成为习惯,也产生了重要影响。现在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件不知该如何处理的事情,并说自己打算两天后回家,因为她不喜欢眼下发生的一切。
梅的惊惶令威利感到一阵眩晕。他没有冷静地讨论两人的未来,反而问她,如果要与像他这样的怪物共度余生,她会怎么想。梅并没有被一个毫无波折的童话式求婚打动——她明白,这种直截了当的恋爱关系与她曾模糊想象的爱情和婚姻并不相同。不过,她想要威利,而她务实的性格促使她考虑他实际提出的是什么。她脸红着接受了这种可能,同时提醒他自己可不是轻易追得到的,接着问他想在何时何地结婚。这番对话体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不平衡——梅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情感上的利害,而威利的表白则往往在焦虑与冲动的影响下突然迸发。
威利被关在弗纳尔德楼期间,也能看出梅对他的关怀。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她常去探望他,始终开朗,也带着歉意,还悄悄打听他母亲大概什么时候会来,好让自己避开。她两次看见威利在入口处与母亲交谈,便没有打扰,只是含蓄地挥挥手就离开了。后来,梅进入亨特学院就读,因为有几门课上到很晚,她探望威利的次数减少了。她有时会翘课去看他,而威利对她重返校园感到不安;她则笑他的担心。梅的探望因此既体现了深情,也体现了体贴,但她的学业和自己的日程始终由她自己安排。
分离与书信维系的关系
凯恩号启航时,威利看见梅站在码头远端,半隐在聚集于那里的女人中间。她穿着灰色旅行套装,戴着带面纱的帽子,肩上披着白色毛皮,焦急地注视着舰艇。威利摘下帽子,用望远镜回应她的挥手;从外表看,这个动作十分克制,但看到她还是让他双膝发软。这次告别把梅定格在他旧日生活与海军之间的门槛上,而威利此刻正从那种生活中远远离去。
随着战争继续,威利把梅当作躲避扫雷舰日常生活的私人慰藉。他花很长时间幻想她、看她的照片、重读她的信。平民生活开始显得像一部不真实的电影,而摇晃的舰艇、大海、破旧的制服、望远镜和舰长的蜂鸣器,构成了他身处其中的日常世界。他写给梅的信充满浪漫情意,却删去了任何关于婚姻的内容。他越来越怀疑自己会不会娶梅——他告诉自己,如果能活下来,他想要的是安逸,而不是与一名在他看来粗俗的歌手过着艰难的婚姻生活。这种判断与他对她的持续渴望并存;他也知道自己的信闪烁其词、自相矛盾。
梅的回信加深了这种矛盾。扫雷舰抵达舰队邮局时,威利有时会收到一批温暖而快乐的信,信中梅全心投入这段关系,像他一样避而不谈婚姻。他们的通信让两人更加依恋彼此,同时也绕开了决定他们未来的那个话题。对威利而言,这些信维系着一种理想化的幻想,减轻了舰上生活的单调与痛苦;对梅而言,这些信是她所托付之人的来信。他对通信的依赖,并没有阻止他认识到自己对婚姻避而不谈,对她并不公平。
分手及其代价
在玛里克受审前,威利获准休假前往威利返乡与梅重逢的纽约市,并可在审理开始前停留十天。他申请这趟行程只有一个原因——与梅分手。两人回到纽约后第一次通电话时,梅沉默了很久才认出他的声音。见面时,她谈起了生活中的重压——父亲病了六个月,母亲独自打理家里那家不赚钱的水果店,而梅正在养家。她在市中心一家旅馆租了间房,因为担心深夜坐地铁回家会把自己累病。上学和在夜总会唱歌让她疲惫不堪;她会在地铁和课堂上睡着。
梅问他们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威利没法简单地告诉她,他渴望她,却不想和她共同建立生活。他反而说自己不知道爱情是什么,称她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欲望形象,并坚持认为生活不只是吸引力。他告诉她,自己不认为两人在一起会幸福,并把过错归于自己,称自己是个势利又自以为是的人。他的解释承认失败并非梅的缺陷,但并不能让她免受后果——就在她仍肩负沉重的家庭和工作责任时,他结束了这段关系。
之后,威利一直瞒着梅兵变事件及其调查,直到再次去看她时才告诉她。他把整件事都告诉她,这种倾诉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忏悔;向她倾诉也让他的精神振作起来。梅平静地听完,问他想让她说什么。这场谈话让两人之间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坦诚,却没有挽回这段关系。当一架神风特攻机朝凯恩号俯冲而来时,威利的恐惧唤回了他一直试图压下的决定——他深感懊悔,后悔自己没有娶梅,而且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这并非他早先那些浪漫幻想推演出的结论;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会死的那一瞬间,这种感觉在他心中变成了真相。
书信、重逢与开放式结局
1945年6月下旬,在遇到一个深刻影响他对自我认识的人之后,威利写了八页信给梅,向她求婚。他说自己爱她,并把爱意追溯到两人在路易吉餐馆初次相遇的时候,承认这段感情始于身体吸引,同时也称赞她的才智与品格。这次求婚既是重新作出承诺,也是对致命危险唤起的悔意作出的回应。然而,这封信并没有让两人立即复合。三个月后,威利写信说自己没有收到答复。他不太相信梅会没收到这么长的一封信,但也承认她的沉默或许就是她的回答,并说自己回家后仍会去找她,想与她当面谈谈。
威利返乡后得知,梅在他离开约两周后便与沃尔特·费瑟交往。这一消息打破了她只是一直等着他的任何假设;威利在得知此事后准备与她见面。两人见面问候时,旧日的依恋依然存在,但不能靠怀旧抹去这段时间里梅与他人的关系。威利告诉她,自己已经领会了所学到的一切,并再次向她求婚。小说在这个求婚场景中结束,没有交代梅的回答,也没有确认两人举行婚礼。
因此,梅在威利的故事中既始终如一,又独立自主。她的信维系着威利想象中的平民生活,但她的工作、学业、家庭责任以及与费瑟的关系,都是他无法掌控的现实。这段恋情并没有化作对威利战时成长的简单奖赏——他最终再次请求梅嫁给自己,此前却曾选择离开她,而她也一直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继续生活。他们的重逢带来了重新作出承诺的可能,同时也保留了分离所造成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