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思医生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基思医生是威利·基思的父亲,也是一名医生;他对错失机遇的切身感受,成了留给儿子的最后指引。身患晚期癌症的他告诉威利,自己当年选择了经济保障,而没有从事研究;他也后悔父子间的距离日渐拉大,并把一则源自自己走错道路的警告托付给儿子。他的去世在威利的故事中不仅仅是家庭的丧亲之痛——他留下的信将父爱化为一番劝诫,敦促威利独立判断、走向成熟。
身份与私下谈话
一次家庭聚会期间,威利首先注意到基思医生走路一瘸一拐,还拄着手杖。客厅里的谈话变成一场有关海军的提问时,基思医生打断众人,把儿子带进图书室单独交谈。这个房间镶着桃花心木护墙板,四周排列着书架,窗外是花坛里还留着旧雪的花园;这里短暂地让威利摆脱了年轻军官在众人面前的表现,也让父子得以独处。
基思医生问:“威利,说实话,海军生活怎么样?”此前,儿子讲述自己的服役经历时,更多是在家人面前表演;这个问题则直截了当。威利回答说自己会应付过去,接着问父亲的腿出了什么问题。基思医生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脚趾感染。这番交谈显露出两人所知信息的不对等——威利注意到了父亲身体上的变化,却不知道变化背后潜藏着什么危险。
病情与书信
基思医生早已知道,脚趾的问题是恶性黑色素瘤。他认为病情已无希望,并估计自己可能只剩三四个星期。他没有在威利离开之前住院,而是等到确定儿子已经离开凯恩号检修停靠的旧金山后才入院;同时,他暂时也没有把诊断结果告诉基思夫人。文中将他的隐瞒描写为一种刻意的做法,目的是不让威利的离去蒙上阴影,尽管这样一来,儿子只能通过信件得知真相。
威利在临时执勤期间收拾行李时收到了这封信。基思医生曾嘱咐他在报到执勤时拆信,威利认为这次派遣符合这个条件。他读信时惊愕地站起身,又坐到椅子边缘,双手颤抖着拿住信;他的香烟渐渐烧尽,烟灰落下,他却浑然不觉。这些身体细节让这番披露成为对日常生活的突然打断——父亲私下的自我审视,在儿子远离家乡、无法当面回应之时来到了他手中。
在信中,基思医生将自己的一生评价为“彻头彻尾的二流”。他原本想从事研究,也相信自己对癌症有一个设想,只是需要进行三年系统研究才能验证。爱上基思夫人后,他认为自己若不先在一个富裕社区站稳脚跟、开办综合诊所,就无法与她结婚。他打算先挣十年或十五年的钱,然后回去做研究,却始终没有实现。回顾往事,他不禁想,如果自己坚持最初的抱负,基思夫人是否也会接受一种清贫的生活。他的遗憾具体而明确——不只是自己即将死去,还有他设想要做的研究,甚至从未落实到写下来的阶段。
父子关系
基思医生的信也承认,他任由父子关系逐渐疏远。他说,自己因为“纯粹懒散”而放任关系淡化,尤其是因为基思夫人似乎很乐意接手照料威利。他希望自己曾有机会见到梅·温,并相信她、海军,或两者共同对儿子产生了良好影响。他称这种变化是自己带着前往医院的最后一桩欣慰之事;在他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之际,威利日渐独立令他得到安慰。
基思医生对威利的看法与基思夫人不同。他说,基思夫人认为儿子是个无可救药的孩子,一辈子都需要呵护;而基思医生逐渐觉得,威利虽然表面上娇惯而柔弱,内心却很坚韧。他描述威利如何在大多时候随心所欲,同时又让母亲觉得自己掌控着他。文中并未将这种表现说成威利有意设计的策略;基思医生明确认为,威利这么做时并没有经过筹划。这样的区别让父亲看见儿子具有自主行动的能力,而家人习以为常的角色关系原本可能会让他一直受到庇护。
他提到威利被记了四十八次过,认为那是一次早期考验。这件事让他觉得好笑,但他也把它看作挑战,并相信威利以令人欣慰的方式迎接了挑战。因此,这封信把儿子早先的纪律处分问题与一个更大的问题联系起来——面对困难时,威利能否不依赖他人管理而自行应对。基思医生的信心并非毫无保留——威利在加入海军之前从未面对过严重问题,但这段经历已开始显露他可能承受得住什么。
临终劝诫与叙事意义
基思医生回顾一生时,心情复杂。他喜欢读书和打高尔夫球,并说这两种爱好都已尽兴;他也坚持说基思夫人是位好妻子,自己并不后悔娶她。这些满足感并未消除他未能发挥自身才干的确信。他的讲述将爱意与失望并置,并没有把他的一生说成全然荒芜或全然圆满。
他告诉威利,如果母亲长寿,就要照料她、善待她;与此同时,他也希望儿子在战争结束后有足够的力量摆脱母亲的影响。他承认基思夫人有缺点,但强调她确实深爱父子二人。他的劝告既承认照料家人的责任,也指出有必要从父母的影响中独立出来。
这封信情感最集中的地方,是基思医生叮嘱威利——每逢人生走到十字路口,就要记住父亲走错的路,在父亲没有做出正确选择之处做出正确选择。读到最后几段时,威利开始抽泣。基思医生说的“再见,儿子。做个男子汉”,既是亲密的告别,也是对威利的要求——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读完信后,威利擦了擦眼睛,匆忙下楼走进电话亭,打电话到美国。这封信无法挽回父子失去的时光,却让威利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父亲的爱、悔恨,以及对他成长能力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