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拉菲娜·亚历山德罗芙娜
卡拉马佐夫兄弟阿格拉菲娜·亚历山德罗芙娜,人称格鲁申卡,既是激烈争夺的欲望中心,也是能够突然改变局势走向的人物。她来到卡佳家中,带来和平与喜悦,但她沉着而戏谑的举止使和解变得不稳定——她承认自己可能自私,说自己曾为了好玩而迷住德米特里,最后又没有亲吻卡佳的手。她的影响也超出了爱情竞争。她阻止斯涅吉廖夫上尉起诉德米特里,而她可能嫁给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的前景,则使这户人家一直忐忑不安,并加剧父子冲突。
身份与出场
所提供的场景主要通过阿格拉菲娜如何影响他人的期待来呈现她。卡佳把她当作善良的天使迎接,认定她已经解释了自己的意图,并为两人带来了和平。阿格拉菲娜并未简单地认可这种正面形象。她告诉卡佳,自己或许遭到了误解;她说自己心肠不好,坚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她还回忆说,自己从前迷住德米特里只是为了寻开心。这番坦白为她描绘出一种自我形象,却与卡佳赋予她的善意角色格格不入。
然而,她的出场并不能简化为蓄意残酷。在一个场景中,她来到卡佳家,显然已经解释了自己的打算;卡佳把这次拜访理解为受欢迎的介入,认为它或许能让德米特免受更多苦难。拜访所许诺的和平与阿格拉菲娜承认自己善变之间的反差,正是她戏剧性力量的一部分——她可以作为调停者出现,却不因此变得始终温和或可以预料。
拜访卡佳
阿格拉菲娜与卡佳的相见围绕一个小动作展开,而这个动作在即将发生的过程中不断改变意义。阿格拉菲娜伸出手让卡佳亲吻,随后把手停在卡佳唇边两三分钟,似乎正在重新考虑。她突然收回原本期待中的动作,说自己想来想去,还是不让卡佳亲吻她的手了,接着笑了起来。原本看似和解仪式的举动,变成了对卡佳镇定自持的考验,也提醒人们,阿格拉菲娜仍掌握着两人会面方式的决定权。
这一反转尤其尖锐,因为卡佳此前已经信任了她。卡佳期待阿格拉菲娜向德米特里解释一切,并告诉他,自己早已爱上另一个如今已经归来的男人。在这样的期待中,阿格拉菲娜的拜访提供了摆脱痛苦纠葛的出路。然而,迟迟未落下的吻,以及她亲口承认曾戏弄德米特里的往事,使这个场景无法简化成一个受伤女人与一个悔过情敌之间的道德对比。阿格拉菲娜许诺的和平固然重要,她从拒绝对方期待中获得的乐趣也同样重要。
庇护与制衡
阿格拉菲娜对斯涅吉廖夫一家的退役上尉的态度,也显露了她的力量。上尉解释说,自己曾考虑以人身伤害为由起诉德米特里,但阿格拉菲娜召见了他,并警告他不得继续。如果他提起诉讼,她威胁说,就把德米特里因为他的不诚实而打他的事告诉所有人,使上尉自己也面临被起诉的危险。她还威胁要永远解雇他。因此,她的介入不只是表达私人偏好,而是利用上尉的依附处境和弱点,阻止一项公开的法律诉讼。
上尉否认自己不诚实,并坚持说,相关行为是奉阿格拉菲娜和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之命所为。这个场景使冲突在道德上纠缠难解——阿格拉菲娜保护德米特里免遭起诉,却是以威胁利用上尉自身的难堪处境来对付他。她不仅仅是男人们争夺的一名女子。她能够直接介入德米特里施暴所造成的后果,决定哪些伤害会诉诸法律,哪些则留在家宅内部,以胁迫性的交易来解决。
费奥多尔与德米特里之间的争夺
阿格拉菲娜尚未作出的选择,使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家中长期笼罩在焦虑之中。格里戈里预料,费奥多尔会一再追问她是否来了,一直问到午夜,甚至可能问到深夜;如果她没有出现,他认为第二天早晨费奥多尔还会重新开始追问。格里戈里夹在老人的急切与让阿格拉菲娜进门所带来的危险之间。他说,德米特里威胁过他——如果让阿格拉菲娜进来并留宿,他就会第一个遭殃。因此,她可能到来一事把家中的仆人置于两个敌对男人之间,也让家宅门槛成了危险之地。
这场争夺也与金钱和彼此竞争的权利主张纠缠在一起。谈到费奥多尔的希望时,有人告诉伊凡,德米特里认为三千卢布是自己的钱,因为据德米特里所说,父亲还欠他这笔款项。阿格拉菲娜的存在使这场财务纠纷更加激烈——人们认为,只要她愿意,几乎可以肯定她能让费奥多尔娶她。她是否愿意仍未确定,而这种不确定性至关重要。无论是父亲的钱财,还是德米特里的索求,都无法决定她会怎么做;但两人的期待都围绕着她的决定聚拢起来。
费奥多尔自己的表现,仿佛她几乎肯定会来访。他尽可能快地喝完茶,随后独自把自己锁在屋里,既兴奋又忐忑;当天早晨,斯梅尔佳科夫已经向他保证,阿格拉菲娜答应一定会来。这个承诺是通过另一个人物转述的,而叙述则展现了它对费奥多尔的影响——他满怀期待地来回踱步,兴奋得心跳加速。仅仅因为阿格拉菲娜可能出现,或人们预料她会出现,整户人家的夜晚便围绕着等待安排起来。
叙事作用
在这些情节中,阿格拉菲娜的重要性部分源于承诺的结果与她实际采取的行动之间的落差。卡佳把她视为和平的带来者;格里戈里和费奥多尔害怕或盼望她到来;上尉面对她介入所带来的后果;伊凡则听说,她或许会通过嫁给费奥多尔来决定这场争夺。然而,这些场景并未让她的意图完全透明。她可能提供帮助却拒绝温情,保护德米特里却曾戏弄过他,或拥有改变费奥多尔前景的能力,却不承诺一定会这么做。
这一反复出现的模式使她的能动性具体可见,却没有把她归结为单一动机。一只停在面前、似将献吻的手变成了拒绝;起诉的威胁变成了揭发告状者的威胁;一次承诺的拜访变成了整个夜晚悬念的中心。阿格拉菲娜的选择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会改变他人的行动;而她决定性的力量,也在于她可以不满足别人围绕她建立起来的希望。在这些场景中,她既是卡拉马佐夫家男人们争夺的对象,也是能够庇护他们、扰乱他们,或让他们继续等待的主动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