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地主马克西莫夫

卡拉马佐夫兄弟

图拉地主马克西莫夫是个反复出现的滑稽人物;他坐立不安的好奇心和显而易见的热切劲头,使他在紧张时刻卷入卡拉马佐夫一家的生活。他最初以自告奋勇的向导身份出现,为寻找佐西马长老的访客带路;随后,他出现在修道院宴席引发的混乱之中,后来又成了一个在格鲁申卡那里找到栖身之所的穷困流浪者。他的经历让原本针对他的笑料转为更温和的依赖写照——这个曾经忙着追问别人事务的人,最终无处可去,而他的陪伴能减轻另一个人的悲伤,因此受到欢迎。

身份与首次登场

马克西莫夫自称是图拉地主。他年事已高,秃着头,身穿厚实的夏季外套;他那双小而讨好的眼睛和甜腻的口齿,让他的到来既显得殷勤,又隐约有些滑稽。访客苦于找不到路时,他立刻主动帮忙,解释说佐西马长老住在隐修院里,与修道院本院分开。

他虽然热心帮忙,却无法始终只做一个置身事外的向导。一行人动身前往小树林后,六十岁的马克西莫夫不是步行,而是跑着跟上,还一再侧过身来,近乎狂热地打量访客。他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拜访过佐西马长老,还自称是个十足的骑士,说话时啪地打着响指。这番自我宣称非但没有树立权威,反倒引人发问——马克西莫夫的自我呈现本身,就是他登场时的一场闹剧。

修道院宴席与冯·宗的误认

佐西马长老接待访客共进晚餐时,马克西莫夫也在等候的客人之列。他稍稍站在一旁,作为旁观者置身于一场聚会中;这场聚会很快就被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的挑衅搅得天翻地覆。费奥多尔突然称他为冯·宗,坚称马克西莫夫是自己的亲戚,尽管被称呼的人显然一头雾水。

马克西莫夫只能困惑地嘟囔,问费奥多尔是不是在说自己。费奥多尔把玩笑扩展成一场假装相认的表演——伊凡离开时,马克西莫夫赶上去,试图爬进他的马车,费奥多尔便惊呼,冯·宗死而复生了。马克西莫夫急着加入离去一行人的举动,为这番玩笑增添了具体的动作。他不只是被误认成古怪的冒险家;他追着马车跑,又笑又恳求别人带上自己,也参与了这场混乱。这一幕让他既成了费奥多尔戏剧性戏弄的对象,又成了主动追逐同伴、尽管对此懵懵懂懂的人。

追随卡拉马佐夫一家的纠葛

随着事件离开修道院,马克西莫夫又出现在卡拉马佐夫一家麻烦事的外围。在一家旅店里,有人说他刚从镇上的修道院朝圣回来,正与一位和米乌索夫有亲戚关系的年轻先生同行。这番叙述再次让他显得四处奔波、有人作伴,不过他仍然只是个边缘人物,以至于说话者已经忘了那位年轻人的名字。

在莫克罗耶,德米特里到来时,马克西莫夫也在场。他试着平淡地打了声招呼,德米特里也立刻跑过去向他问候。马克西莫夫在这拥挤场面中的出现十分短暂,却延续了他在隐修院时形成的模式——别人紧要的事务引来一群人时,他便现身其中,轻易地挤进人群往来之中。后来,德米特里匆匆离去,一边为自己对安德烈无礼而道歉,一边吩咐给他拿伏特加;马克西莫夫拍了拍德米特里的肩膀,向他要五卢布,好在法罗牌局上押点钱。这个请求出现得滑稽不合时宜,却也显露出马克西莫夫窘迫的处境——即便在慷慨热闹、兴奋不已的时刻,他仍在找钱赌博。

流落街头与格鲁申卡收留

马克西莫夫出现在格鲁申卡家时,处境已大不相同。两个月前,他随她从莫克罗耶回来后,便径直住了下来。格鲁申卡得知他确实无处可去时,他解释说,自己称作恩人的卡尔加诺夫不肯再收留他,只给了他五卢布。格鲁申卡吩咐仆人把皮沙发铺成床,让他留下。

格鲁申卡接待访客时,那张床还在——桌上放着一副供玩愚人牌戏的纸牌,而马克西莫夫则穿着睡袍、戴着棉布睡帽,半躺在沙发上。他看起来病弱无力,却幸福地微笑着。这副愉快的神情并未消除场景中的脆弱感。这个从前还能追着访客跑、挤进各种聚会的地主,如今得靠格鲁申卡给他一处睡觉的地方。

陪伴与叙事作用

马克西莫夫在格鲁申卡家中的地位不再只是受她收留。探望狱中的德米特里后,她尚未完全康复便回到家里,和马克西莫夫聊些琐事,好让自己不去想心中的悲伤。他偶尔颇会讲故事,渐渐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他的作用已经改变——早先他设法挤进别人的圈子;如今,他的陪伴为一个忧心悲痛的人提供了一种朴素而实在的慰藉。

这种变化为他反复出现的滑稽情节增添了一层静默的映衬。这个曾奔向隐修院、在修道院宴席旁徘徊、追着马车跑、向德米特里讨五卢布的人,最终有了床铺,也在格鲁申卡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他仍然依赖他人,也仍处于边缘,却不只是一个供人取笑的对象。格鲁申卡富有同情心的接纳,让他的存在有了人情上的意义;他的故事和闲谈也使她的孤独不那么难以忍受。审判时,马克西莫夫被列为因病无法出庭的证人,这最后一笔再次提醒读者他的虚弱,以及他仍与围绕卡拉马佐夫一家的事件有所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