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
卡拉马佐夫兄弟格里戈里是卡拉马佐夫家服侍多年的仆人,既是可靠的照料者,也是针对德米特里案件中的关键证人。当孩子们的父亲因疏于照管而遗弃他们时,格里戈里承担起家庭未能给予的日常照料;后来,他关于花园门的证词影响了人们对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遇害之夜的法律解读。他的角色将对家宅的忠诚与小说提出的问题联系起来——行为和观察如何获得道德与法律上的分量。
身份与家庭地位
格里戈里被描述为忠于这个家庭的仆人,但并非一个讨人喜欢、逆来顺受的人。叙述者说他阴郁、固执、好争辩而且愚钝。然而,他的行为屡屡使这种描述变得复杂——他能看出家中何处存在不公,会站在受欺凌者一边,并能在家人忽视自身责任时给予实际照料。
他的忠诚并不只是服从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当费奥多尔把女人带进家中,并在妻子面前做出有失婚姻体面的举动时,格里戈里站在女主人索菲娅·伊万诺芙娜一边,尽管他曾憎恶家中的第一位女主人阿德莱达·伊万诺芙娜。他支持的对象有所变化,说明他的行为是依据亲眼所见的情形作出的回应,而不是对一家之主一成不变的效忠。
照料遭遗弃的孩子
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遗弃了他与阿德莱达·伊万诺芙娜所生的德米特里后,格里戈里接过这个当时年仅三岁的男孩并照料他。叙述强调,父亲遗弃孩子并非出于有意安排,也不是因为婚姻争执,而只是因为他把孩子忘了。面对父亲的缺席,格里戈里给予的照料具体而及时——他承担起照顾这个小男孩的责任,否则孩子便得不到父亲的关怀。
索菲娅·伊万诺芙娜去世后,同样的情形再次出现。伊凡和阿辽沙也被父亲遗忘和遗弃,格里戈里便照看他们。他们住在格里戈里的小屋里,后来在那里被曾祖父找到。因此,在这个家庭的历史中,孩子的安全有赖于仆人和亲属在父母失职时挺身而出,格里戈里的小屋也就成了一个避难之所。
格里戈里还帮助阿辽沙重新与已故母亲建立联系。他告诉男孩,他长得像母亲;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过去称她为“疯女人”。格里戈里带阿辽沙去了镇上的墓地,并在一处偏僻角落指给他看母亲的铸铁墓碑。墓碑价格不高,但保存得体。这次引路探访让阿辽沙有了一个可以亲近那位几乎不记得的母亲的具体地点,也使格里戈里成为孩子与家族往事之间的媒介。
忠诚、信任与怜悯
格里戈里服侍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多年,其间有过证明自己诚实可靠的经历。他曾在院子里发现主人的钱,没有藏起来,而是交还给他。费奥多尔奖给他一枚金币,从此完全信任他。这件事说明了格里戈里的话为何在家中具有分量——他的地位虽然从属,但他在无人见证时作出的一个寻常选择,已经证明了他的可靠。
即使与德米特里发生冲突,格里戈里对他仍怀有怜悯。谋杀案发生当夜,德米特里在慌乱逃跑时于花园里把格里戈里撞倒。叙述将德米特里随后采取的行动与他抵抗住杀害父亲的诱惑联系起来——因为他没有犯下那一步罪行,并且为此感到庆幸,所以他仍有能力怜悯他人,跃过围栏去帮助格里戈里。这一短暂的角色逆转对两人都很重要。格里戈里不只是阻挡德米特里逃跑的人;德米特里尚存的怜悯之心,正是在他对待格里戈里时显露出来。
谋杀案审判中的证人
德米特里受审时,格里戈里作为证人接受讯问,因为他提供了法庭认为最具杀伤力的关于门敞开的证据。他坚称通往花园的门是开着的。这一观察十分重要,因为检方对德米特里行动路线的说法,以及辩方对此的回应,都取决于在家宅中能够看见什么、又能据此推断什么。
辩方详细追问格里戈里的行为与记忆,并紧抓其中的细节。但他的证词仍构成难以回避的限制——后来德米特里指控斯梅尔佳科夫杀人时,检方指出,这只能发生在斯梅尔佳科夫撞倒格里戈里并逃走之后。论证于是又回到时间先后问题——格里戈里倒下之前,是否已经看到门开着;以及他出来时是否听见斯梅尔佳科夫在屏风后面。格里戈里的证词因此将一件家中事件与对罪行经过的相互竞争的还原联系起来,不过叙述并未把他的观察本身说成对事情经过的完整解释。
叙事意义
格里戈里的重要性,与其说来自权威,不如说来自他始终可靠地留意身边之事。父亲忘了孩子,仆人却记得照料他们。孩子想寻找母亲的坟墓,仆人便带他找到墓地。主人因格里戈里归还钱财而信任他,法庭则因为一扇门的状态可能关系到谋杀指控而仔细审视他的记忆。在这些情形中,同样寻常的行为——照看孩子、归还他人所有之物、留意一扇门是否敞开——都产生了超出家宅范围的后果。
这个人物也使小说中忠诚与道德判断之间的区分变得复杂。格里戈里可以忠心服侍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同时仍维护索菲娅·伊万诺芙娜;他可以成为反驳德米特里对事件描述的重要证人,而德米特里想要帮助他的举动,也显露出怜悯之心,而非单纯的自保。格里戈里的存在清楚表明,卡拉马佐夫家宅依赖仆人——家中遭忽视的孩子、被记起的亡者以及有争议的证据,都经由一个身处家宅边缘之人的照料与观察而呈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