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环路18号
可怜的东西公园环路18号是格拉斯哥的一处住所,也是戈德温·巴克斯特、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贝拉·巴克斯特和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生活交织的中心。它最初是一所阴暗的私人住宅,花园里满是动物,餐室则像实验室;后来,这里成为婚姻、死亡以及逃离强制性家庭生活的避难所发生之地。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学生、病人、政治活动者和艺术家陆续使用这里的房间,使同一处地址承载的故事从巴克斯特的私人实验延伸至维多利亚的公共事业及其难以确定的遗产。
房屋、花园与家庭
这所房子初次出现时,是公园环路上一栋高耸而阴郁的联排住宅。门厅里挤着一只纽芬兰犬,还有两只圣伯纳犬、一只阿尔萨斯犬和一只阿富汗猎犬热闹地迎接来客。巴克斯特没有把麦坎德利斯带进普通房间,而是领他下到地下室,再走进一座被高墙围住的狭长花园。铺着石板的区域里有一座木制鸽舍和鸽子;再往里是菜地、围起来的草坪、兔笼和驯养的兔子。这个封闭的花园让房子拥有了一个小小的自足世界,其中有动物、耕种活动和近距离观察。
兔子使这个家庭环境成为巴克斯特非同寻常的科学工作的延伸。他请麦坎德利斯检查两只动物,它们黑白相间的毛色恰好以腰部为界,呈现完全相反的图案。这个场景没有把可能的生物学异常置于公共实验室,而是放在家庭住宅后方的围墙花园里。房子的其他地方也有实际的动物照料工作——从国外回来后,巴克斯特开办了一家小型兽医诊所,贝拉担任接待员和助手,为生病的动物治疗并学习缝合伤口。因此,这所房子不仅是巴克斯特饲养和研究动物的地方,也是贝拉通过照料动物积累医疗经验的地方。
餐桌旁的家庭生活也延续着这份古怪。麦坎德利斯和巴克斯特在一张巨大的餐桌旁用餐,尽可能隔得远远的。巴克斯特几乎没有胰腺,便亲手制备消化液并加入食物;他椅子后面的餐具柜上堆满了大玻璃瓶、小瓶、量杯、滴管、注射器、实验室文件、温度计和蒸馏设备。设备整日隔着低矮的煤气火苗咕嘟作响。巴克斯特有时会停止进食,静静站着,仿佛在倾听内心的声音。这些细节使这所房子成为一个身体差异既不被隐瞒、也不与日常家庭生活分开的地方——医疗器械、膳食、仆人、动物和友谊共处于同一个家庭之中。
婚姻、住所与失去
这处地址是贝拉与麦坎德利斯关系官方记录中的核心地点。1884年1月10日,他们凭特别许可在公园环路18号签署民事婚姻契约。新娘、新郎和见证人——巴克斯特及其管家伊什贝尔·丁威迪——都居住在那里。因此,这场婚姻是在塑造贝拉生活的同一家庭之中缔结的,而巴克斯特也曾在这里担任她的监护人。这处地址并非仅为婚礼临时使用的仪式场所;它也是签署契约的见证人共同居住的家。
巴克斯特于1884年4月16日在这所房子里去世。此时已成为医生的麦坎德利斯签署了死亡证明,证明将死因归于遗传性的神经、呼吸和消化功能障碍所诱发的脑部与心脏骤发病症。埋葬记录提到了一口形状独特的棺材,而巴克斯特将全部财产留给了麦坎德利斯夫妇。因此,这所房子连同他们未来事业赖以部分发展的遗产,一并从巴克斯特古怪的单身家庭转入这对夫妇手中。
这些房间也成为逃离其他家庭的人们的去处。麦坎德利斯后来回忆说,他曾乘出租马车带一名女子来到这里;她的丈夫正与一位年轻女仆孕育孩子。巴克斯特请丁威迪夫人把来访者当作自己的妹妹,并为她提供庇护。这件事令人想起巴克斯特与未婚母亲的关系——与不肯承认她的父亲不同,巴克斯特公开承认并爱着丁威迪夫人。因此,在公园环路18号,待客之道受到一种家庭纽带的塑造,而更广泛的社会秩序或许会认为这种纽带有失体面;这所房子也为一名遭受恶劣对待的女子提供了保护。
避难所与受到质疑的身份
当贝拉的身份处境受到质疑时,这所房子再次成为避难所。在麦坎德利斯和贝拉打算举行婚礼的一座教堂里,几名自称有权处置她的男子坚持要她归他们管辖,一名医疗顾问则声称贝拉长得像布莱辛顿夫人。巴克斯特坚持所有讨论都必须让贝拉参与,并在他家中进行,拒绝在排除她的情况下私下谈话,以此保障安全。他安排丁威迪夫人和来访者先去公园环路18号,自己则与贝拉和麦坎德利斯步行返回。他的坚持使这所房子不只是方便会面的地点——当那些男人试图决定贝拉是谁、可以对她做什么时,他选择在这里确保贝拉能够在场并参与其中。
这番辩护部分依靠巴克斯特对贝拉的说法——她是一名失忆的受监护人,三年前来到他身边;同时,他的遗嘱将财产留给了她。他向别人提供的解释本身就是一个精心编造的故事。他虚构出一对在火车事故中丧生的南美已婚表亲,以及他们名叫贝拉·巴克斯特、患有失忆症的女儿,以掩盖维多利亚曾是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的出逃妻子这一经历。在这所房子里,维多利亚可以藏身于这一虚构身份之下;这处地址在保护她的同时,也成为掩盖她过去的虚构故事的一部分。
维多利亚的诊所与政治生活
维多利亚和麦坎德利斯于1890年开办戈德温·巴克斯特产科诊所后,将巴克斯特的资金投入诊所的支持基金。到1920年,管理委员会换届后,维多利亚遭到解雇,诊所被转交给奥克班克医院,成为门诊部。她耗尽积蓄印刷、分发和宣传《爱的经济》后,只剩下公园环路18号。她把楼上房间出租给大学生,自己退居地下室,继续以巴克斯特的名义经营规模小得多的诊所。于是,这所房子从继承所得的资产变成了她开展医疗工作的最后据点。
一篇后来的报纸报道生动描绘了地下室诊所的实物环境。孩子们称维多利亚为“狗女士”,因为她会带着不同体型的狗穿过西区公园,其中一些狗身上缠着绷带。诊所从一条后巷进入,小路旁的地面上长满了大黄。候诊室里挤满了沉重的维多利亚中期家具,其中包括一张覆着马毛布面的大沙发。墙上唯一的装饰是苏格兰工人共和党的旧海报。一只上了挂锁的箱子邀请人们按自己负担得起的数额捐款,还告诉挨饿的来访者,有困难就开口求助,不要偷窃。候诊病人包括贫困的老人和带着动物来的孩子;手术室本身是一间由煤气灯照明的厨房,灶台上炖着汤,角落里有动物,桌面上摊着书籍、文件和医疗器械。
这所房子也是政治交往的场所。约翰·麦克莱恩创立苏格兰工人共和党,而没有加入新成立的大不列颠共产党时,维多利亚把自己的家提供给他作为聚会地点。她对他的支持一直持续到他于1923年去世,此后她还在他的墓旁发表讲话。在这段时期,公园环路18号不只是维多利亚行医的地方——它也是向一场政治运动开放的家庭场所,是她的社会理想在原先的诊所被夺走后仍得以延续的据点。
后续用途与叙事意义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格拉斯哥的工业和文化生活复苏,公园环路18号也有了新的用途。玛格丽特·莫里斯租下楼上一层,供她的凯尔特芭蕾舞团排练。直到1945年,这所房子一直是萨基霍尔街上或附近几处非正式艺术中心之一。罗伯特·科尔昆、斯坦利·斯宾塞和扬克尔·阿德勒等画家曾短暂住在那里或前来拜访;哈米什·亨德森、西德尼·格雷厄姆和休·麦克迪尔米德等诗人也曾到访。过去出租给学生的楼上房间如今用于艺术活动,而维多利亚仍是一位相对不为人知的地下室住客。
楼上与地下室的区隔,呼应了这所房子早先层层叠加的公开表象与隐秘历史。对后来的来访者而言,维多利亚是一位年迈的女房东、治疗者,也是提供汤食的人;麦克迪尔米德则认为,她在医学上的重要性值得与著名科学家和医生相提并论。巴克斯特的实验、贝拉的婚姻、维多利亚的避难所与诊所、政治集会和艺术聚会,都曾发生在这处地址,却没有将它固定为单一身份。它的意义就在于这些经历的累积——公园环路18号一再为私人、边缘或受到威胁的生命提供延续下去的地方,即使外部世界仍在质疑他们的身份、事业和归属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