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公园

可怜的东西

《可怜的东西》借西区公园将格拉斯哥的工业环境、公共休闲和私人重逢汇聚一处。公园小径不止一次引领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与贝拉·巴克斯特、戈德温·巴克斯特相遇;公园喷泉则在一座笼罩于烟雾与污水之中的城市里,提供了一小片清新之地。公园既是真实的人工景观,也是相遇的舞台;它后来的历史还使这些场景的恒久性变得复杂。

环境与设计

公园陡斜的梯田由约瑟夫·帕克斯顿于19世纪50年代初设计;他也负责设计了女王公园和植物园。后来,珀西·皮尔彻在此测试他的一架滑翔机,使这处斜坡有了实际用途;他的实验推动了飞机的发展,但他本人于1899年去世。因此,公园的实体形态不仅属于市民休闲史——它的坡度也成为飞行史的一部分。

一座醒目的喷泉构成公园公共景观的核心。在麦坎德利斯的叙述中,它名为卡特琳湖纪念喷泉,向上喷涌又落下的水流为空气带来一丝清新。另一则说明将斯图尔特纪念喷泉与一侧的格拉斯哥大学和另一侧的公园环路联系起来。喷泉的雕刻由詹姆斯·塞拉斯设计,水务委员于1872年建造,其中包括与卡特琳湖诸岛相关的苍鹭、水獭、鼬鼠和猫头鹰。喷泉顶端立着湖上夫人海伦,她挺立于船首之后,手持船桨。繁复的石雕意象将一座市政水利纪念物化作苏格兰文学与自然意象的微缩景观。

污染与喷泉

公园最初出现在格拉斯哥一个漫长夏季的压抑天气中。连续两周炎热、无风、万里无云之后,工业烟尘与气体笼罩山谷,形成粗粝的烟霾,覆盖周围环境,刺激眼睛和鼻孔。为了锻炼身体,麦坎德利斯沿着凯尔文河一段黯淡的河岸行走。在一道堰坝处,造纸厂排出的污水翻滚成团团肮脏的绿色泡沫,其间夹杂着一道道浑浊不透明的浮渣。受污染的水流穿过西区公园,将河流遮蔽在污物之下;麦坎德利斯想象它继续流入帕蒂克与戈万之间被油污污染的克莱德河。

喷泉所提供的是鲜明的对照,而不是逃离城市现状的出口。流动的水似乎使空气清新起来,衣着体面的成年人和孩子则在喷泉周围漫步。麦坎德利斯走入这群公众之中,但和他在人群中的惯常表现一样,只看着地面。他的思绪转向贝拉——他试图回想她眼睛的颜色,记起的却是她说话的声音。公园的人群与流水映衬着一幕独自追忆的场景,将他私人的渴望与受污染河流所代表的公共现实并置。

会面与重逢

喷泉也是记忆化作相遇之处。分别许久之后,麦坎德利斯在那里再次见到贝拉,她与戈德温·巴克斯特同行。贝拉身着鲜艳衣饰,格外醒目——深红色丝绸、天蓝色天鹅绒、紫色女帽、白手套,以及镶着绿色流苏的黄色阳伞;她热切地伸出手。巴克斯特裹着厚重斗篷和大衣,因为他的身体很快便会失去热量,此时看起来已极度衰弱。在麦坎德利斯看来,他惊愕的神情仿佛表明某种生命要素已经缺失;这一幕令麦坎德利斯担心,巴克斯特心中所怀的需求或许并非他所能满足。这场重逢将贝拉见到麦坎德利斯时显露的喜悦与巴克斯特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使公园成为情意与忧虑同时降临的相遇之地。

之后的一幕中,三人又在日落时分回到喷泉旁。公园看守吹响口哨,准备锁上大门;巴克斯特仍独自坐着,俯身靠在一根结实手杖的圆头上,双手交握,下巴搁在手上。贝拉和麦坎德利斯挽臂走近。尽管两人就在他面前,巴克斯特起初似乎没有看见他们。贝拉用俏皮的一声“呜!”打破沉寂,问他是否感觉好些了。他勉强回答:“好一点了。”这短暂的交谈改变了场景的情感氛围——这个孤独的人并未摆脱痛苦,但贝拉的归来让他作出了微小的回应。

贝拉在回忆往事时再次提到这座公园。她和戈德温结束环球旅行回到格拉斯哥后,曾沿着纪念喷泉散步,并在那里遇见麦坎德利斯;他们此次旅行曾到十四座首都城市的医院和医学讲堂。反复出现的场景将他们人生中的不同阶段连在一起——喷泉并非仅仅是一次重逢的背景,叙事还在人物关系发生变化、彼此重新相遇之际,再次回到这处地标。

公共记忆与叙事意义

公园也通过一名较晚时期的报社记者对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医生的报道进入书中。当地孩子称她为“狗女士”,因为她常带着大小不一的狗在西区公园散步,有些狗还缠着绷带。记者的描述将公园与她的医疗工作和公众形象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说成诊所所在地——诊所从一条后巷进入,里面的房间另有描述。这层联系赋予公园另一种生命——它成了当地孩子记忆中熟悉的路线,与一位古怪而务实的人物相连,而不仅仅是书中浪漫相遇的场所。

公园的后续命运并非始终得到维护,也并非纯粹如画。约在1970年,当局关闭喷泉,并把石雕构件当作儿童攀爬架使用;雕塑因此受损。1989年,格拉斯哥正准备成为欧洲文化之都,喷泉遂得到全面修复并重新注水;但到1992年7月,它又一次干涸,并被高高的木墙围了起来。停用、损毁、修复和再次封闭的循环,呼应了小说中鲜明的个人记忆与变幻不定的实体环境之间的对照。西区公园保存着重逢与相认的场景,但即使是其中雕刻最精细的纪念物,也可能沉寂、改变,并随着时间流逝而被以不同方式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