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
可怜的东西英国与其说是一个被造访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其影响力体现于市场、宗教政策、军事力量以及粮食与人口流动的强权。在贝拉·巴克斯特记录的谈话中,哈里·阿斯特利和胡克医生对英国权威提出截然不同的解释——前者将帝国视为政治上的权宜之计,后者则以种族优越论为扩张披上外衣。关于自由贸易和爱尔兰大饥荒的讨论,让这种反差变得最为具体——自由的说辞与饥饿、出口和武力并列在一起。
金融与政治权力
邓肯·韦德伯恩输掉大笔钱后,人们预料他会重返赌桌;英国的经济地位便是在这一背景下进入叙述的。哈里·阿斯特利指出,大不列颠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最繁忙的货币市场。这句话让英国在财富流通中占据一席之地,但周围的对话也让这种规模显得冷漠无情——韦德伯恩的损失以小时计算,之后他又一次次前往银行和电报局。英国的金融重要性并不只是抽象的国家地位;它也是一个背景,在那里资金可以迅速流动,私人财产也可能遭受风险。
阿斯特利对宗教的看法表明,他衡量公共信仰时看重的是政治稳定,而非教义信念。他说,他在英格兰支持英格兰教会,在苏格兰支持苏格兰教会;同样,他也会支持印度和埃及的本地宗教。他认为,采取包容态度有助于大英帝国施政,并推测若爱尔兰确立官方天主教信仰,英国或许能通过神父控制这个殖民地,不过他也承认阿尔斯特需要另行考虑。胡克医生谴责这种灵活做法是缺乏信仰;阿斯特利的回答则将其视为统治的实用工具。在这番交锋中,宗教机构不仅是信仰的对象,也显现为政府可以借以确保服从的结构。
帝国及其文明使命论
胡克医生为英国的全球权力提出了另一种辩护。他认为,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包括英国人和美国人,拥有更高的智力、勤劳、自由和基督教美德,因此有责任治理并教化其他民族。他的措辞把被殖民者描绘成孩童,并将英国的军事力量说成一种施行管教的手段。他以步枪、机枪、铁甲舰和军事组织为例,说明英国如何击败抵抗力量。他还用惊人的说法衡量扩张——英国以一座小岛为基地,在两个多世纪稍多的时间里征服了地球四分之一以上的土地。
这番演说的自信,与其对暴力的依赖格格不入。胡克把征服说成仁慈的教化,但据他自己所述,反抗英国统治的人必须先被打败。因此,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所谓的道德区别,建立在军事优势而非被统治者的同意之上。这番演说还预言,美国将在二十世纪结束前主宰世界,使帝国计划跨越大西洋延续,而非设想它会终结。阿斯特利后来描绘的英国帝国只是暂时存在,这一说法削弱了演说的笃定——他暗示,即便疆域辽阔的领地,最终也可能沦为伦敦桥旁的一场景观。
自由贸易、爱尔兰与政策代价
在关于自由贸易的讨论中,英国对自由的宣称遭遇了最切实的挑战。阿斯特利将这一政策界定为在任何地方低买高卖的自由,并由陆军和海军提供后盾。他把自由贸易对各国造成的影响比作用锯子切割。他以印度为例,追溯生产和权力的变化——印度织工曾织造优质棉布和细棉布,但英国商人限制了哪些人可以在那里出售商品。英国工厂通过机器以更低成本生产布料后,英国便寻求印度的原棉和羊毛,同时阻止其他人购买印度布料。阿斯特利称,一位总督后来发现达卡平原上散布着织工的骸骨。这一过程将商业优势与生计被毁联系起来,而不是把贸易描绘成公平交换。
他对爱尔兰的叙述,更明确地揭示了其中的人道后果。他说,十个爱尔兰人中有八个以马铃薯为生,而租金则流向那些源自英国征服者、拥有肥沃谷物种植地的地主。三十五年前,一场马铃薯病害袭来,随之而来的大饥荒使人们无力购买食物。英国议会否决了一项提议——在爱尔兰人吃完当地谷物之前关闭爱尔兰港口,因为这样做会妨碍自由贸易。士兵们转而确保谷物运上船;阿斯特利称,近一百万人饿死,另有一百五十万人离开了爱尔兰。贝拉问他是否会投票支持关闭港口,阿斯特利回答说,如果他当时知道日后必须面对贝拉,他就不敢投票反对这项提议。他的回答并未抹去政策造成的后果,却揭示了个人责任感如何动摇经济原则的说辞。
帝国的局限与矛盾
阿斯特利把英国的扩张置于帝国更迭的漫长历史中,列举了轮番称霸的强权。他称中华帝国是最不尚战、幅员最大且延续时间最长的帝国,随后又说,二十五年前,英国因中国政府不允许出售鸦片而摧毁了它。在这番叙述中,帝国行径并非英国独有的美德,也不是帝国秩序的例外——英国被描绘成以武力打开市场,而阿斯特利的列举则清楚表明,其他帝国也曾兴起和衰落。
贝拉问,富裕的人们能否在没有帝国的情况下自治。阿斯特利以瑞士作答——那里由不同语言和宗教群体构成的小共和国,数百年来一直和平共处。他补充指出,彼此之间以及它们与周边国家之间都有山脉隔开。为城镇和邻镇之间筑起山脉,或把大陆分割成岛屿——他提出的这套解决办法,把自治变成一种刻意异想天开的地理方案。然而,这个例子仍呈现出一种真实的对照——即使阿斯特利认为促成和平共处的条件难以重现,人们仍能想象没有单一帝国统治者的和平政治生活。在这些交锋中,英国的权力既没有受到单纯的颂扬,也没有脱离其自身的论述来描述;人们正是透过其所宣称的自由与其统治所需的强制之间的落差,看清了这种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