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切斯特台街29号
可怜的东西波切斯特台街29号进入叙事,并非通过对其外观的持续描写或对屋内事件的逐一列举,而是借由记忆与比较。贝拉·巴克斯特将波切斯特台街列为与她宁愿遗忘的经历有关的地点之一;戈德温·巴克斯特则把这所房子作为英国常见家庭格局的一个例子。因此,这个地点成为个人苦难与更广泛的社会生活叙述交汇之处,展现阶级与性别如何安排日常生活。
贝拉回忆中的地点
戈德温告诉贝拉,不要抛弃痛苦的经历时,他提到曼彻斯特、洛桑和波切斯特台街,称如果她能以明智而有兴趣的态度面对它们,这些地方的记忆或许能拓展她的理解。贝拉不接受这个提议。她的回忆并未构成连贯的教育经历——她记得在冰冷的水里搓洗衣物时那双令她痛苦的手,老师强加给她的反复钢琴练习,敲裂她头骨的那一击,以及背诵费讷隆《忒勒马克历险记》的苦差。对她而言,这些经历属于不同的世界,唯一将它们连在一起的是痛苦。因此,波切斯特台街是她艰难个人经历中的一部分,但叙述并未指出这些具体经历中哪一件发生在那里。
这一区别很重要。这个地点作为贝拉过去的一部分被提及,但叙事没有把这个地址写成一处完整呈现、带有一系列具体房间或遭遇的场景。它的力量来自贝拉想要忘记与戈德温坚持认为记忆能使经验变得可理解之间的对照。波切斯特台街参与了这场论辩,成为可以借以审视零散经历的一个名称,却没有被简化为单一事件。
房屋作为社会结构图
戈德温打开玩偶屋的正面,让贝拉俯瞰各层。他描述了一种可能存在于波切斯特台街或他自己家中的格局——仆人住在地下室和阁楼,那里房间最小、最冷,也最拥挤;他们身体散发的热量则帮助住在房屋中层的雇主保持舒适。这个模型让人看清家居空间中的等级结构。房屋中层的舒适,与被安置在上层和下层的人所承受的处境紧密相连。
玩偶屋里的两个女孩让这种对照更加鲜明。厨房里,洗衣女仆搓洗并用轧衣机处理衣物;客厅里,一个女孩坐在钢琴前,练习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戈德温暗示,只要换掉第二个女孩的衣服和发型,她就可能看起来像第一个女孩;然而,她们被安排的位置并不能互换。如果上面的人残酷无情或吝啬刻薄,第一个女孩就可能劳累过度,连热水也用不上。另一个女孩则被训练得表演毫无瑕疵,以便吸引一位富有的丈夫,成为他的社交装饰和孩子的母亲。贝拉指出了两人共同之处——别人利用她们,而她们都无权决定自己的生活。
劳动、性别与这个地址
这种比较赋予波切斯特台街超越其名称所关联的私人回忆的意义。戈德温的解释把家务劳动者的困境置于一种社会秩序之中;这种秩序赞美节俭与竞争,即使这些原则会使仆人受到刻薄对待,而她的处境也无人过问。房屋不只是为居住者遮风避雨;各层还不平等地分配热量、空间、工作和权力。文中显示,家庭舒适依赖于可以隐藏起来的劳动,而出身良好的女孩所受的教育,则使她为另一种虽不同却仍受他人支配的用途做好准备。
这两个女性玩偶也动摇了体面教养与仆役生活之间那种简单的区分。洗衣劳动和钢琴课程看起来属于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如贝拉起初认为自己的回忆互不相关。戈德温的模型揭示了它们在结构上的联系,却没有声称这两个女人承受着完全相同的生活——两人都受到强加于她们的期望塑造,只是阶级地位决定了这些期望各自采取的形式。从这个意义上说,贝拉的认识使房屋成为一种分析工具。这个地址属于她的个人过去,但与之相关的家庭格局帮助她说出了两人共同的处境。
记忆与维多利亚时代背景
贝拉的叙述也使回忆与关于她的故事之间的界限变得复杂。戈德温编造了一段历史——一对南美已婚表亲在火车事故中丧生,留下一个失忆的女儿,名叫贝拉·巴克斯特;这段虚构经历为收留一位逃离丈夫的英国男爵夫人和将军之妻提供了掩护。波切斯特台街在别处被列入劝贝拉回忆的经历之中,但现有叙述并未将它认定为那段虚构解释的一部分,也没有完整交代她在那里生活的经历。因此,它被列入那些被记起的地点,进一步加深了全书对于个人历史如何被叙述和重新找回的不确定感。
贝拉后来评价这本书时说,它记载了一个阴郁时代里的一些真实事件,同时也称书中充斥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压抑性社会秩序。她谴责那个时期华而不实的公共建筑,并将建造这些建筑的巨额开支与从人们受压抑的生活中榨取的利润联系起来;这些人包括在肮脏工厂里长时间劳作的妇女和儿童。这番批评并非对波切斯特台街29号建筑本身的直接描述;相反,它把这个地址置于一部始终关注物质不平等的叙事中,展现维多利亚时代的体面如何掩盖这种不平等。这个被记住的房屋名称与玩偶屋中的对应房屋共同使家庭空间成为观察社会秩序的途径——从房屋中间的房间看似井然有序的生活,实则建立在不平等的劳动、受限的选择,以及为他人利益而安排的人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