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与生父布莱登·哈特斯利的重逢

可怜的东西

贝拉·巴克斯特与布莱登·哈特斯利重逢,使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既无可否认,又显得陌生——他认出她是自己女儿,认出她如今身处女儿的身体之中,而她却对他毫无记忆。他的讲述揭示了一位父亲如何把维多利亚·哈特斯利培养成富人之妻,又在怀孕和分娩令他无法忍受时将她送走。贝拉听完他的坦白,承认他给了自己生命,却拒绝把这件事视为对她自由的主张。

身份辨认与分裂的身份

这段关系在贝拉与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的婚礼遭到打断时浮现出来。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认出那个被称作贝拉的女人是自己的合法妻子维多利亚·布莱辛顿,原名维多利亚·哈特斯利,并介绍布莱登是她的父亲。布莱登含泪向她伸手,称她为女儿;贝拉却打量着他和将军,认不出任何一人。对她来说,他们是引人入胜的陌生人;对两个男人来说,她则是归来的妻子和女儿。

阿奇博尔德从贝拉现今的身份与她身体的过往之间的分野来理解这场相遇。贝拉浑然不知,自己眼前的人是她大脑的父亲,也是她身体的第一任丈夫;而布莱登则是她大脑的祖父,也是她身体的父亲。因此,这种亲属关系不只是一个寻常的认亲场景——那些凭借她身体的过往而认领她的人,无法为她提供个人记忆。布莱登的泪水与贝拉的好奇相遇,却没有共同的回忆;普里克特医生作证称,这个被称作贝拉的女人在声音和外貌上都像布莱辛顿夫人后,婚礼便被叫停。

父亲讲述维多利亚的往事

后来,贝拉握住布莱登的手,小心地承认他或许是自己的父亲,并通过触摸打量他。她形容他强壮、凶悍而狡猾,却因为害怕而无法善待别人。布莱登不接受她最后这项判断。他解释说,对饥饿、贫困以及富人蔑视的恐惧塑造了他的一生——他把家人从曼彻斯特的困苦中拖出来,靠的是排挤较弱的竞争者。他的三个年幼儿子都死于霍乱;他还曾迫使叔叔退出作坊的股份,随后击败了叔叔的盟友、铁路巨头哈德逊。

布莱登以自己的成功作为衡量标准,解释他如何对待维多利亚。他说,自己最终让一位伯爵进入董事会,得以影响英国议会议员,并雇用了曼彻斯特和伯明翰一半的熟练工人。维多利亚十七岁时,他注意到她的美貌,便把她送到瑞士的修道院,为婚姻市场上的竞争做准备。她接受了七年训练。等她回来时,她的母亲已死于肝病;布莱登说自己对此很高兴,因为他认为妻子朴素的举止会威胁维多利亚的前途。他回忆说,修女们把女儿教养得美丽动人,也教会了她法语,但她的英语仍带着曼彻斯特口音。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觉得那种口音很迷人,并记得维多利亚是个天真而异常美丽的年轻女子。

这段往事表明,父爱与算计密不可分。布莱登的野心使家人摆脱了贫困,但他把维多利亚的外貌和教育当作筹备高门婚姻的资本。他讲述自己的牺牲与成就,解释了恐惧从何而来,却无法抹去这样一个事实——他让女儿的未来服务于自己的社会与商业目标。

遗弃与坦白

贝拉怀孕时回到曼彻斯特找布莱登。回想那次探访,她问他当时对她做了什么。布莱登承认自己作了错误选择——他没有把她留在身边,也没有召来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为她商议更好的安排,而是告诉她,离开丈夫的妻子必须在家中打一场婚姻之战。他劝她回到丈夫身边,甚至提出由自己出面应付那些可能威胁婚姻的女人。

他的解释既关乎道德上的失职,也关乎个人选择。布莱登说,他给出那番建议,是因为想让维多利亚离开自己的家,也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厌恶分娩时的鲜血、尖叫和混乱,害怕她会在他身边临盆。他匆忙把她送到车站,给她买了一张前往伦敦的头等车票;她平静地说他不必等候后,他便离开了。他走后,她把车票改成了前往格拉斯哥的三等车票。布莱登承认,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刻遗弃了她,并为自己的怯懦道歉。他迟来的坦诚揭示了早先那番成功宣示所掩盖的事实——当女儿陷入脆弱无助的境地时,他选择逃避,而不是保护她。

认清身世之后的自由

在这场清算中,贝拉的身体短暂地呈现出维多利亚·布莱辛顿夫人经历煤窖折磨后那种消瘦憔悴的模样,但她的声音仍清晰可辨地属于贝拉。她说自己能感受到那个可怜女人曾经的感受,却不会因此发疯;她直面布莱登,追问自己投奔他时,他究竟做了什么。她回答时,脸庞和身形再度变得柔和,头发恢复平顺,双眼也重现熟悉的温暖。这一场景将身体的过往与当下联结起来,却没有让过往以记忆的形式复原——贝拉可以承认自己所承载的那具身体曾遭遇的一切,同时仍然是她自己。

她的回答既没有否认亲缘,也没有回归对父亲的服从。她感谢布莱登给了自己生命,同时指出,真正艰难地创造生命的是她的母亲。她也感谢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把她赶出家门,并承认多莉·珀金斯或许帮助她斩断了对他的依恋。这些感谢并未免除任何一个男人的责任,而是将他们各自的行为放回一段往事之中;贝拉从中学会了为自己作出选择。

贝拉最终决定留在格拉斯哥,在那里她拥有的是家,而不是监狱,也能够继续自己的工作。那个曾为她安排婚姻、后来又将她送走的父亲,无法决定她该如何支配自己所得的生命。他们的重逢解释了她的身世,也让父亲坦承过去的失职,却没有恢复父女间失去的童年亲情。最重要的结果,是贝拉坚持认为,若不能拥有选择的自由,生命便不值得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