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与长子巴克斯特的战争分歧
可怜的东西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与长子巴克斯特·麦坎德利斯的冲突,将一家人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而产生的分歧变成了一个痛苦的遗传问题——在仁慈、热爱和平的父母抚养下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去为母亲视为犯罪的战争效力?巴克斯特在帝国统计部支持战争,而维多利亚则反对战争,并公开质疑为战争辩护的理由。这场决裂虽出于政治分歧,在她的叙述中却也关乎亲情——两个最小的儿子阵亡后,她逐渐认为,三个兄弟都是一种文化的牺牲品;这种文化教会他们轻视自己的生命。
因战争而分裂的家庭
从1900年起,维多利亚便积极参与妇女参政运动。1914年战争爆发,令她深受震动。她希望工人和士兵通过罢工制止冲突,但她的两个最小的儿子几乎立即参军。不久之后,他们就在索姆河战役中阵亡。长子巴克斯特则在帝国统计部的办公桌前支持战争,使他与母亲反对战争的立场相左。
维多利亚与费边社在政治上的决裂,使这一分歧更加尖锐。她认为费边社对屠杀的抵制不足,因此与之决裂;她还与基尔·哈迪、吉米·马克斯顿、约翰·麦克莱恩及其他反对战争、支持苏格兰自治的克莱德河畔社会主义者一同出席集会。她的公开宣传活动与巴克斯特的官方工作,使母子站在争论的对立面;这场争论不仅关乎家庭,也涉及政府政策的目的及其道德代价。
长子作为战争机器的参与者
在写给帕特里克·格迪斯的信中,维多利亚指责巴克斯特操纵法国的死亡和受伤统计数据。按她的描述,他的计算把可能在和平时期的意外事故中死亡或受伤的人也计入其中,使战时伤亡看起来不那么令人担忧。她认为,这种呈现方式安抚了从战争工业中获利的股东和投机者,同时通过将士兵的死亡与普通工业事故及交通事故相比较,使人们更容易忘记他们的牺牲。
她指责的不只是巴克斯特的工作掩盖了杀戮的规模。她将其视为一种参与——与参军并遭受身体创伤的弟弟们不同,他让自己的头脑成为战争机器的一部分。在她后来的叙述中,这一区别并不能免除他的责任。她认为三个儿子都是自我轻贱的受害者,尽管他们扮演的角色各不相同——两个弟弟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摧毁,而巴克斯特则运用自己的智力工作,支持那个将人们送上死亡之路的制度。
父母的榜样与维多利亚的自我反思
家族史让维多利亚更难解释这场冲突。她回忆说,男孩们生命最初的十年是在一个洁净、宽敞的家中度过的,父母充满关爱、受过良好教育、富于冒险精神,他们的关怀与榜样塑造了孩子们。她是一位激进的社会主义者,丈夫则是自由主义者。他们的儿子原本正为和平的职业生涯做准备,打算成为苏格兰公务员,运用现代观念改善生活和工作条件。然而战争一经宣告,三人所采取的行动都与维多利亚反对的政治传统联系在了一起。
她拒绝用男性或人性的内在邪恶来解释他们的选择。她还指出,他们在家中接受的阅读和教导与军国主义相抵触,因此仅凭学校教育也无法解释他们的军国主义。相反,她把追问转向自己。在男孩们生命最初的六七年里,她对他们的成长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且有经济条件支持,也有一位充满爱意的丈夫相伴。她追问,为什么早年的家庭生活没有赋予他们足够的自尊,使他们能够抵抗她所理解的服从与自我贬抑流行病。
这种自我指责,使维多利亚作为一位母亲、从确信无疑的立场谴责儿子的简单形象变得复杂。她始终坚决反对巴克斯特的工作,但也把家族史视为证据,说明良好的愿望和仁慈的环境并不足够。对她而言,这段关系成了一个更广泛的医学与政治问题的一部分——她相信,如果能够找到集体暴力的成因,也就有可能防止暴力发生。
死亡与未解的遗留问题
1919年,巴克斯特在巴黎参加劳合·乔治出席的凡尔赛和会期间,被一辆出租车撞倒身亡,时年二十七岁,没有子嗣。叙述将他的死描写成一种讽刺性的巧合,而非他与维多利亚意见不合的后果。这也终结了日后和解的可能——她对他的回顾性评价,始终与战争、他的工作以及弟弟们的死亡紧密相连。
因此,这段关系承载着两种彼此关联的悲痛。维多利亚哀悼在索姆河战役中失去的儿子,并谴责那些使他们的死亡显得可以承受的官方论述;与此同时,她也拒绝因为巴克斯特活过了战场就对他另眼相待。她把他的头脑而非身体描述为参战的一部分,由此将批判从战斗本身延伸到可能淡化战争人道代价的行政语言。她对家庭分裂的叙述最终将指责转向自身,追问一个致力于和平的家庭,怎么会没能让孩子做好拒绝战争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