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与米莉在巴黎结下的友谊

可怜的东西

贝拉·巴克斯特与米莉·克罗恩奎比尔在巴黎结下一段短暂的友谊,双方分别是一名年轻的旅行者和一位出生于英格兰的巴黎圣母院旅馆经理。在贝拉怀揣着一段痛苦往事、尚无法向人倾诉之时,这段友谊让她有了一位值得信赖的倾听者,也让米莉的孤独与岌岌可危的处境显露出来。她们确实亲近,却未能长久——同情使她们走到一起,米莉生活中的经济条件最终却将她们分开。

相遇与第一印象

贝拉为了寻找一个便宜的地方让邓肯·韦德伯恩休息而遇见米莉。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邓肯喝下好几杯绿色仙酒后,在贝拉还没来得及把他带进旅馆前便消失了。旅馆狭小的门厅几乎被一张厚重的桃花心木柜台隔成两半,贝拉在那里正面遇见了负责人——一位身穿黑丝绸、干练而警觉的寡妇。贝拉觉得她像一位年轻些、友善些的维多利亚女王。米莉听出贝拉说的是英语,便欢迎她,称她是个可以坦率交谈的明白人。

旅馆提供住宿的实际条件立即显露出这场相遇所处的种种压力。最便宜的隔间首小时收费二十法郎,须预先支付;之后每多一小时或不足一小时,都要再付二十法郎。尽管如此,米莉还是邀请贝拉在等房间时喝咖啡。贝拉解释说邓肯正在隔壁喝酒,米莉便问他会不会逃走。贝拉苦笑着回答,将一个尴尬的实际难题变成了一场轻松坦率的谈话。

米莉的经历让这份欢迎带上了个人色彩。她告诉贝拉,自己从前是七面钟区的米莉森特·穆恩,曾想在伦敦进入旅馆业,但英国的规章制度让新手难以起步,于是她来到巴黎。在巴黎圣母院旅馆,她起初担任下属,后来成为经理不可或缺的人,而经理也娶了她。巴黎公社社员因他同情国际主义,将他吊在灯架横杆上之后,米莉便接手管理旅馆。她自称胜任这份工作,但她的叙述也透露出,她的生活有多少是由迫不得已、失去亲人以及竭力维持生意所塑造的。

信任与亚历山大往事

当米莉问贝拉所说的残酷是什么意思时,谈话便不再局限于旅行和旅馆安排。米莉起初认为金钱与爱情是生活中的两大要务,并据此理解残酷——她认为,享受残酷的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贝拉不敢解释自己的意思。米莉立刻变了样——她不再只是快活而慈爱,转而轻声问是否有男人伤害了贝拉。贝拉说没有人伤害她,但她想到的是更糟的事。

贝拉并没有立即把事情全盘托出。她浑身颤抖,开始哭泣;米莉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给了她足够的力量,让她说出在亚历山大发生的事。这一幕表明,她们的友谊不仅建立在交谈之上,也是一种倾听。贝拉此前一直无法讲述这段经历,而读者是通过她决定将这段往事托付给米莉,才得以了解其中内容。年长的米莉不必有过与贝拉相同的经历,也能为她留出倾诉的空间——她的提问、专注倾听,以及握住贝拉双手时给予的稳固支持,都使这番倾诉成为可能。

讲完那段经历后,贝拉承认自己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亲眼目睹的苦难。她说自己会向戈德温·巴克斯特寻求建议,但得先处理邓肯的事,因为他还在外面等着。米莉邀请贝拉带他上楼,并答应她们可以再谈。贝拉回来时发现邓肯已经走了,离开旅馆的直接理由虽已不复存在,谈话却仍在继续。米莉问贝拉是怎么认识邓肯的,以及为什么带着那么少的行李在巴黎四处游荡;贝拉回答了她,延续了两人在初次交谈中建立的信任。

同情、工作与不平等的选择

米莉对贝拉与邓肯关系的建议坦率而实际。她赞成贝拉在嫁给一位体面丈夫之前,与情人度过漫长的蜜月;她认为女人常常在结婚时还不知道自己该付出什么、又该得到什么。她觉得邓肯因这段风流韵事而精疲力尽,并认为贝拉若能体验不同的情事,为婚姻作的准备会更充分。她的劝告既不是传统的道德警告,也不是对浪漫爱情的简单赞同——米莉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发言,而在她所处的世界里,亲密关系与金钱紧密交织。

接着,她解释了旅馆背后的生意。这就是伦敦人所说的妓院,男性顾客付钱,便能与陌生人结婚一小时或更短时间。米莉说,虽然这种做法在英国违法,但在法国,女人可以申请执照,也可以在持牌场所工作。这番解释改变了人们对她先前那番款待的理解。她像在家中闲谈般与贝拉交谈、关照贝拉,同时经营着一门出售短期婚姻的生意;旅馆表面上寻常的安排,实际上受法规、成本和商业生存所支配。

贝拉质疑这家店如何保护在那里工作的女人,并提议训练她们在仪式前检查每位顾客。米莉回答,经验丰富的女人已经会这么做,但店里负担不起培训新手的费用。租金、税费、煤气、家具、贿赂警察的钱和工资都耗掉了收入;公司的律师还要拿走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米莉说,如果每月收益低于这个数额,她就会被撤换。这番对旅馆财务状况的具体说明,为这段友谊的可能性划下了严苛界限。米莉可以给予关心和建议,但她也有责任让这门岌岌可危的生意保持盈利。

当贝拉质疑这种安排背后的种种假设时,米莉崩溃了。她虽然丰腴而有女王般的气派,此时却像个瘦弱的小女孩一样嚎啕大哭。贝拉哄慰并拥抱她,随后带她上楼回卧室,让托瓦内特照看接待柜台。这一反转意味深长——先前给予贝拉支撑的女人,如今自己也需要安慰。米莉告诉贝拉,她恨巴黎和法国人,渴望回到英格兰,梦想在布莱顿买一所寄宿屋,并得到一场体面的英格兰教会葬礼。然而,每一点积蓄都会被意外或开支吞噬。她想象自己终将在巴黎孤独地死去,躺在公共停尸间里。她的哀叹也表明,她对贝拉有着多深的依恋——她把贝拉列入自己爱着、害怕失去的人之中,同时说自己从小就一直祈祷能有一位朋友。

离别与情谊的限度

贝拉用安慰和深情回应米莉的绝望,告诉她没有哪个神会恨她,并承诺会怀着爱意记住她。但贝拉也提出了笼罩在米莉故事之上的实际问题——米莉赚了多少钱,这些钱是否足够买一张回苏格兰的三等车票?米莉回答说,贝拉赚到的钱不但不够,反而欠着账。为了让警医不追究贝拉对他职业的侮辱,她把贝拉的收入以及额外的钱都给了他;米莉说,否则他本可以吊销旅馆执照,让所有人都失去工作。

这番揭露突然改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贝拉又冷又累,答不出话。她回到房间,穿好衣服,收拾行李,一言不发地吻了吻托瓦内特,随后永远离开巴黎圣母院旅馆。她的离去并未抹去先前情景中的温情——贝拉害怕时,米莉倾听了她;生意、孤立无援和落空的希望令米莉不堪重负时,贝拉也安慰了她。然而,情意无法化解她们对维持旅馆的条件所产生的冲突。她们的友谊并未以争吵告终,而是随着贝拉意识到自己无法留在米莉那种以持牌、逐利的亲密关系为生的世界里而结束。这段经历使她们的情谊既是一处慰藉,也有其限度——一段真诚互相关怀的时光,却无法让贝拉接受周遭的经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