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卡拉

卡拉卡拉在罗马皇帝的讨论中受到考察，这些皇帝统治于马可·奥勒留与马克西米努斯·色雷库斯之间。他体现了将军事上的受欢迎程度混同于政治安全的危险——君主或许会因精力充沛与生活严苛而受到赞赏，甚至得到军队爱戴，但非同寻常的残酷会使他遭到更广大民众的憎恨，并令自己的侍从畏惧。卡拉卡拉的结局因此证实了本书关于两者的区分——一种权威能够赢得尊敬，另一种暴力则制造出刺杀发生的条件。

身份与政治环境

卡拉卡拉作为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之子出现，也是其行为被用来检验维持权力的一般原则的皇帝之一。罗马帝国的皇帝职位使其持有者面临一种比许多其他君主更严峻的困难。罗马皇帝必须同时管理民众与士兵——民众偏好和平与稳健的治理，而士兵则偏爱好战的君主，即使这位君主严酷、傲慢或贪婪。军队的偏好并不只是个人性的——士兵容忍针对民众的侵略，因为这种侵略能够为他们自身的贪婪与残酷争取更高的军饷和更大的放纵。

在这场冲突中，卡拉卡拉属于残酷而贪婪的君主群体，他们试图以民众的利益为代价满足士兵。与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的比较具有决定性意义。两人都拥有能够使士兵钦佩的品质，但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将军事权威与足够的政治力量结合起来，从而保持受人尊敬，并避免成为普遍憎恨的对象。卡拉卡拉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却缺乏克制；这种克制本可以将他的能力转化为持久的统治。

军事美德与公共残酷

卡拉卡拉对军队的吸引力建立在具体的品质之上。他好战，在疲劳面前极其坚忍，并且蔑视食物上的奢侈以及其他形式的柔弱。这些特征使他在士兵眼中显得精力旺盛而可靠，因为对士兵而言，君主是否愿意忍受艰苦并体现军事纪律具有极大意义。他的严苛生活方式也使他区别于那些可能显得女性化或脱离军事生活的统治者。

然而，这些美德被其暴力的规模压倒了。卡拉卡拉为了满足士兵而对民众施加伤害，其凶暴变得“过分而骇人听闻”。他在不同时间下令处死大量罗马居民，而亚历山大里亚的全体人口则在一次行动中被杀害。这一对比是其形象的核心——同一位君主能够通过坚忍与军事精神激发赞赏，却又通过不加区别的屠杀使自己令人憎恶。他的勇气增强了自己在士兵中的声望，但他的残酷摧毁了安全所依赖的更广泛政治基础。

卡拉卡拉的行为还阐明了本书关于憎恨与蔑视是两种不同危险的论点。他的军事品质使他不至于仅仅遭人蔑视，但他的暴行使所有人都憎恨他。其结果不是稳定的畏惧，而是一种甚至波及侍奉他的人的恐怖。一旦君主的近侍畏惧他却不再保持忠诚，宫廷便会从保护屏障变成致命危险的来源。

与自身侍从的冲突

卡拉卡拉遭到刺杀，直接源于他对个人身边之人的处置。君主无法完全防范一个决意进攻且愿意冒死行事的攻击者，但他可以通过避免严重伤害那些能够接近自己的军官与侍从，降低此类攻击发生的可能性。卡拉卡拉无视了这一预防措施。

他下令以可耻的方式处死一名百夫长的兄弟，并继续每日威胁这名百夫长本人。尽管存在这些威胁，他仍将此人留在自己的卫队中。这一决定使一个同时具备动机与机会的人待在自己身旁。危险并非来自远离权力之处形成的抽象阴谋；它是由皇帝自己的选择造成的——他让一个自己曾严重伤害并公开威胁的人继续靠近自己。

卡拉卡拉最终在军队中间被那名百夫长杀死。这一环境使反转格外鲜明。军队曾钦佩卡拉卡拉的好战精神与坚忍，但当他的个人残酷将卫队成员变成敌人时，军事环境也无法挽救他。他的死亡说明，为何坚定而蓄意的攻击无法仅凭声望加以阻止——一个无视自身生命的人可能实施这种行为，尤其是在君主已经提供了令人信服的仇怨理由时。

未能吸取正确的政治教训

本书将卡拉卡拉置于马可·奥勒留、康茂德、佩尔蒂纳克斯、尤利安努斯、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马克里努斯、埃拉伽巴卢斯、亚历山大·塞维鲁与马克西米努斯·色雷库斯之间的更大比较之中。其目的不是把每位皇帝视为可以互相替代的人物，而是说明，走上不同道路的统治者会抵达不同结局。卡拉卡拉、康茂德与马克西米努斯犯下了致命错误——他们模仿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却并不具备使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取得成功的品质。

这一教训并不是说，一位新君主或受到威胁的君主应抽象地在柔弱与残暴之间作出选择。相反，他必须区分另一位统治者行为中能够创造基础的部分，以及仅仅维持或美化既已建立的政府的部分。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能够将狮子的凶猛与狐狸的狡猾结合起来，保持士兵的忠诚，并且得到民众足够的尊敬，使他的压迫没有转化为普遍憎恨。卡拉卡拉保留了军事方面，却没有同样的政治平衡。他的力量变成过度，他制造的畏惧变成憎恨，而他的军事声望无法抵消他近距离制造的敌人。

叙事与政治意义

卡拉卡拉的故事成为一则关于君主必须避免憎恨与蔑视原则的简明证明。他的好战性格使他免受人们对软弱或被视为女性化的统治者所抱持的蔑视，但他的大规模杀戮与个人威胁制造了军事声望无法遏制的憎恨。因此，本书拒绝把军队中的受欢迎程度视为良好统治的充分证据。

他的结局还强化了外在权力与内部安全之间的区别。卡拉卡拉并非在战场上失败，也不是被敌对王朝取代，或因缺乏肉体上的勇气而被推翻。他是在自己的军队中被一名百夫长杀死的；这名百夫长的兄弟曾遭他羞辱，而百夫长本人的生命也曾受到他反复威胁。决定性的弱点存在于统治者身边的直接政治关系之中。因此，卡拉卡拉的统治构成一种警示——当残酷被施加于民众以确保军事支持时，它或许显得有用；但不加区别的残酷会使君主最亲近的仆从比任何外国敌人都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