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

君主论

摩西是本书所举的最高典范之一,说明一个私人如何凭借功绩而非单纯的好运成为君主。他的决定性意义在于机遇与能力的结合——以色列子民所受的奴役造就了一群准备追随他的民众,但只有摩西的品质才能辨认这一突破口,领导他们逃离奴役,并赋予由此形成的共同体以持久的法令。因此,他体现了本书的核心主张——命运提供机遇,而政治伟大取决于抓住并塑造机遇的力量。

身份与典范地位

摩西出现在一段关于全新君主国的论述中,其中统治者与政府形式都是新近创立的。讨论首先引导有智慧的人追随伟大前辈所开辟的道路。书中借助熟练弓箭手的形象说明这一点——由于距离要求箭矢沿高轨迹飞行,弓箭手会瞄准高于目标的位置;模仿或许无法重现完美,却能使较弱的统治者接近典范的卓越。摩西与居鲁士大帝、罗慕路斯和忒修斯并列,被列为其创建成就能够提供这种典范的历史人物。

文本短暂地限定了摩西的政治地位,指出他是执行神圣命令的工具。这一限定并未削弱他在这些典范中的地位。他仍因那些使他配得上与上帝交谈的品质而令人钦佩,而与他相关的制度,在政治效果上也被视为可与居鲁士大帝及其他创建者所建立的制度相提并论。因此,他的权威处于神圣使命与人类政治能力的交汇处——他的召唤来源非同寻常,但其统治能否奏效,仍取决于通过行动与制度建设表现出来的品质。

机遇、奴役与创建

摩西所面对的机遇,是以色列子民在埃及的处境。他们受到奴役并遭埃及人压迫,这些环境使他们愿意追随一位能够带领他们逃离奴役的领袖。本书并未把这种苦难仅仅视为背景。它是摩西成功所必需的政治条件,因为一个分裂或受压迫的民众,可能会对承诺建立新秩序的创建者产生响应。

然而,机遇的存在本身并不足够。同样的模式也被用于解释罗慕路斯、居鲁士大帝和忒修斯——罗慕路斯出生时被遗弃,且在阿尔巴没有家园,这使他能够成为罗马的国王与创建者;居鲁士大帝受益于波斯人对米底人的不满,也受益于米底人在长期和平之后的衰弱;忒修斯发现雅典人彼此分裂、四处分散。在每一种情形中,环境都打开了一条道路,但创建者的功绩使这条道路在政治上产生效力。因此,摩西既没有被描绘成压迫的被动受益者,也没有被简化为奇迹般的例外。他所面对的历史突破口,必须先被辨认出来,并转化为集体行动。

这一差别使摩西在本书的命运理论中占据了明确位置。命运提供了以色列子民准备追随他的机遇,但他自身的功绩使他能够将这一机遇导向国家的荣耀与繁荣。没有这一机遇,他的力量或许会徒劳耗尽;没有他的能力,这一机遇同样会被浪费。这个事例使政治创建呈现出相互作用的性质——危机创造突破口,而品格赋予突破口以形式。

武装先知与政治持久性

摩西还展示了本书的一项原则——依靠自身资源的创建者,比仅仅依靠请求他人支持的创建者更能成功地建立变革。创新尤其危险,因为现存秩序的受益者会成为坚决的敌人,而可能从新秩序中受益的人往往仍然态度冷淡。他们畏惧拥有法律力量的反对者,也不信任任何尚未经过事件证明的新事物。当抵抗发动攻击时,它会以坚定党徒的热忱行动;相反,潜在受益者对创新的保卫可能十分软弱。

因此,本书区分了能够独立站立并使用武力的创新者,以及必须不断请求他人支持的创新者。书中宣称,武装的先知必然胜利,而没有武装的先知必然毁灭。摩西属于第一类。民众反复无常——人们或许很容易被说服,但他们的信念却难以稳定。创建者因此必须安排好各项事务,使得当信念不再自行维持服从时,武力能够维持法令并迫使人们遵守。

书中通过萨沃纳罗拉明确呈现了这种对比。当民众开始动摇时,由于缺乏使原先的信徒保持坚定或使不信者转而信服的手段,他建立的新制度随之崩溃。相应地,摩西代表着相反的情形。他的法令之所以能够生效,是因为创建者的权威并未在民众信念发生变化时毫无防备。因此,武装权威并非他故事中的偶然特征;正是它使新的政治与制度秩序得以在民众反复无常的状态中存续。

摩西在征服与统治理论中的位置

关于通过征服获得的国家的章节,将摩西的重要性扩展到创建一个民族之外。这些章节区分了与征服者拥有相同语言和习俗的领土,以及在语言、惯例与法律上存在差异的领土。如果消灭旧的统治家族,并且不改变法律或税收,相似的国家便更容易被并入。更加遥远或异质的国家则需要更多命运与才能;谨慎的君主可能需要亲自居住在那里,在弊病初现时加以察觉,防止官员劫掠,并让自己足够接近民众,以便在善意者中激发爱戴,在不满者中造成畏惧。

关于自由城市的讨论又增添了一个更严酷的限制。一个习惯于自己的法律与自由的城市,可以通过摧毁它、居住在那里,或在依附于新君主的政府下保留其法律而被控制。雅典、底比斯、卡普阿、迦太基、努曼提亚、希腊与比萨的例子说明了旧有自由为何仍具有强大的政治力量——每当不幸提供突破口时,自由记忆与古代法律都可能被重新唤起,用来反抗征服者。相较之下,一个习惯于服从君主且失去其统治家族的民众,更无力从内部选出领袖。摩西在这一更大的框架中的位置,是原初的创建者;他创造制度,而不是仅仅继承或占据一个已经建立的国家。

与后来的统治者之间的对比进一步阐明了这一点。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了亚洲,而在他死后,他的继承者毫无严重困难地保有那里,除非困难来自他们自身的野心与相互嫉妒;这是因为当地政府类似于唯一君主的统治,其臣民是仆从,而不是拥有独立国家与个人情感的世袭男爵。同样的分析也解释了为什么不同征服者面临的困难程度各不相同。摩西属于这一比较中的创建一方——他的意义不在于管理一套现成的宪政安排,而在于提供领导与法令,使新的政治秩序能够持久。

比较遗产与尚未实现的回归

摩西的事例被反复提出,作为衡量后来政治机遇的标准。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与恺撒·博吉亚展示了取得君主权力的两条道路——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凭借适当的措施与非凡的能力崛起,而恺撒·博吉亚则凭借父亲的有利命运获得君主国,并随父亲的命运一同失去它,尽管他运用了谨慎统治者能够采用的努力与权宜之计。摩西代表着更坚实的基础,因为他的权威与创建过程中的功绩相联系,而不是与另一种权力所给予的岌岌可危的馈赠相联系。

在本书结尾,这一事例成为对意大利的呼吁。意大利被描述为比希伯来人更加受奴役,比波斯人更加受压迫,也比雅典人更加分裂。它的卑微处境被呈现为揭示一位意大利英雄价值的恰当机遇,正如以色列子民所受的奴役使摩西得以展现勇武。早先的人物曾经显露出承担这一角色的些许迹象,但命运随后抛弃了他们。因此,意大利仍然没有首领,也没有秩序,等待着一位能够治愈它的创伤、结束伦巴第的蹂躏与掠夺,并抵抗强加于那不勒斯与托斯卡纳的苛征的人。

因此,摩西在叙事中的作用既是历史性的,也是预言性的。他集中展示了本书的前提——当创建者将一个已经准备好应对危机的民众,与个人功绩、制度和有效武力结合起来时,非凡的政治秩序便会产生。他也是施加于意大利之上的缺席标准——这个国家拥有能够孕育创建者的危机,但决定性的领袖尚未出现。对摩西的最终召唤,使本书的政治分析转化为对历史可能性的检验,追问意大利能否产生这样一位武装而有能力的创建者,而他所需的机遇已经近在眼前。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