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拉库萨的希罗二世
君主论锡拉库萨的希罗二世是尼科洛·马基雅维利笔下最清晰的典范之一,展现了一位君主如何凭借自身才德,将命运提供的机会转化为稳定的权威。叙拉古人遭受压迫时选择了他,他由平民升为军队统帅,继而成为叙拉古国王。他的成就不仅在于取得权力,更在于使权力归于己有——他替换了旧军队,放弃既有联盟,建立新的联盟,并奠定了军事与政治根基,使他能够毫不费力地保有已经取得的一切。
身份与崛起
锡拉库萨的希罗二世起于平民身份,而非继承王位。他的机会来自叙拉古人的政治困境;他们在寻求摆脱压迫时选他担任统帅。因此,这一任命源于命运,但马基雅维利坚持认为,结果不能仅由命运解释。希罗二世任职期间展现出显著才德,使统帅职位转化为王位。一位被马基雅维利引用的作者判断说,即使在获得王冠之前,希罗二世除了王国本身之外,已经具备国王所需的一切。
从平民到国王的转变,说明了机会与能力之间的区别。危机使希罗二世得以接近权威,但他的统治能力将暂时的信任转化为主权。不同于那些因另一位君主的恩宠而突然获得国家、随后又苦于维持它们的统治者,希罗二世利用环境创造的契机,构建了独立的统治基础。
统治根基
希罗二世采取的决定性措施既关乎制度,也关乎个人。他废除了旧军队并组织新军,不让从旧秩序继承而来的军事结构决定自身政权的安全。他还放弃既有联盟,转而建立新的盟友关系。这些变化切断了可能限制其行动自由的依赖,并以依附于他正在建设的政治秩序的力量取而代之。
马基雅维利将结果描述为一处根基,希罗二世可以在其上建造自己选择的任何政治上层结构。次序十分重要——希罗二世并非先享有稳固权力,然后在安逸地位上改革国家。他在取得权力期间承受了困难,并利用这一时期建立日后保有权威所需的手段。因此,他的成功建立在将军事、外交与个人权威转化为统一根基之上。
本国武装与军事判断
在关于武装的论述中,希罗二世再次出现,成为极其有力的自立主张者。他成为叙拉古军队统帅后,立即认识到,一支由类似意大利雇佣队长者供给的雇佣军并不可靠。由于他既不愿以通常方式留用他们,也不愿将其遣散,于是命令将他们全部杀死,此后只使用本国士兵作战,不借助其他援助。
这一决定的严厉性体现了马基雅维利更广泛的原则——君主必须依靠自己的武装。雇佣军不可靠,因为他们的忠诚是用金钱购买的,而非根植于君主的国家;援军则更加危险,因为他们保持统一,并受自己的军官指挥。希罗二世的行动一次性排除了这两种依赖。他的本国军队不仅成为战场工具,也成为其独立统治的军事表现。
希罗二世的事例与恺撒·博吉亚相互参照。恺撒·博吉亚起初率领法国援军进入罗马涅,并攻占伊莫拉与弗利。随后他雇用了奥尔西尼家族和维泰利家族的军队,却发现这些雇佣军反复无常、虚伪而且背叛成性,最终只得依靠自己招募的军队。随着恺撒·博吉亚从外国援助转向由自己控制的力量,他的声望不断提高。希罗二世则以更加不妥协的形式体现同一原则——当胜利依靠属于自己的武装,而不是依靠他人不可靠的力量时,君主的安全便会增强。
与其他统治者的比较
通过马基雅维利对不同类型君主国的比较,希罗二世的重要性更加突出。开篇的分类将国家分为共和国与君主国,又将君主国分为世袭君主国与新君主国;新君主国可能是全新的,例如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建立的米兰,也可能并入君主的世袭领地,例如那不勒斯王国并入西班牙国王的领土。它们也可能过去处于君主统治之下或处于自由状态,并且可能凭借君主自己的武装或他人的武装,通过命运或才德取得。希罗二的重要性在于,他的经历将命运提供的机会,与凭借才德和自行创造的资源确保的统治结合在一起。
马基雅维利将他与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亚洲相比较。亚历山大能够保有大流士三世的领地,是因为大流士的王国由唯一的君主统治,并由依附于他的臣仆管理。亚历山大彻底击败大流士且大流士死后,当地没有仍具足够声望、能够组织抵抗的强大贵族;困扰亚历山大继承者的唯一动乱,源于他们自身的野心与嫉妒。因此,保有征服所得的容易程度取决于被征服国家的性质,而不单纯取决于征服者个人的卓越才能。
希罗二世的事例涉及在叙拉古内部构建权威,而不是占领一个高度统一的中央集权帝国,因此有所不同。然而,它确认了同一项一般命题——持久的统治取决于适合当时政治条件的根基。马基雅维利还将希罗二世与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和恺撒·博吉亚并列。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从平民崛起,凭借适当措施与非凡能力成为米兰公爵;他通过无数努力所得的一切,几乎毫无困难地保有下来。相比之下,恺撒·博吉亚凭借父亲的有利命运取得君主国,又随这些命运一同失去它;尽管他运用了一个有能力的人所能采取的每一种谨慎手段。希罗二世与斯福尔扎同属一种统治者——他们的能力使机会得以持久;而恺撒·博吉亚则说明,即使准备极为周全,也可能被非凡的命运击败。
政治含义与叙事作用
希罗二世与其说是一个得到充分刻画的人物,不如说是一个简洁的政治范例;他的形象通过一个统摄性的思想而清晰可辨——君主将借来的机会变成自己的机会。他的行动被呈现为一连串有意的替换——以新军取代旧军,以新联盟取代既有联盟,以本国士兵取代雇佣军。每一次替换都减少依赖,并增强君主对权力工具的控制。
他的故事也使马基雅维利关于取得国家与保有国家之间的区别获得了具体力量。希罗二世“取得时困难重重,但保有所得却毫无困难”。这种对比并非偶然。取得权力需要在不稳定条件下行动的勇气与能力;当军事忠诚、政治联盟和行政权威经过有意重组后,保有权力便会更加容易。因此,希罗二世体现了《君主论》的核心教训——命运可以为通往权力的道路打开入口,但只有才德、严谨的判断和独立的本国武装,才能使权力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