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卦
周易六十四卦是《易经》文本的核心结构——它们由六根阳爻或阴爻组成,共有六十四种排列,每一卦都是一篇简短而隐晦的论述的基础,主题涉及道德、社会或政治。六十四卦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其组合形式,也在于由此展开的阐释工作——整卦确立一种情境,各爻区分不同角色和变化中的处境,由此形成的判断则成为占筮的材料。此处论述既强调卦象构成的简明,也强调将其解读为有意义模式的复杂性。
形成与数量
此处论述将《易经》文本描述为六十四篇短论,以六十四种卦象为基础,每卦由六爻构成,爻有阳爻和阴爻之分。它将基本的两仪描述为阳爻和阴爻。把这些爻上下排列,可形成四种象征性的两爻图式;再依次添加任一爻,便形成八卦。重复这一过程,便得到十六种四爻图式,继而得到三十二种五爻图式,最后形成六十四卦。
这一增长过程遵循两种不同的数列规律。爻数按算术级数递增,每一步增加一爻;卦象数则每次加倍,构成公比为二的几何级数。因此,此处论述认为,组合过程本身足以解释卦象的形成,无需假设复杂隐秘的机制。这一程序可以超出六爻继续进行,产生一百二十八种七爻图式、二百五十六种八爻图式,数量还会更多;但此处论述指出,规模不断扩大会变得笨重,难以用同样的方式加以解读。
另一种较简短的说明直接从八卦讲起——通过对一刚一柔两种爻的操作形成八卦,再将每一卦与自身及其他卦相配,得到六十四卦。此处论述认为,这只是对同一基本操作的简洁表述,并非另一种最终结构。其所引述的历史文献中,《周代时期官书》记载,三种《易》各有八个基本卦象,再推衍为六十四卦。此段指出,“周国之易”是流传至今的文本,同时说明在该论述所述的记载中,连山易与归藏易没有留下可考的遗迹。
起源的不同说法
此处论述将卦象的实际形成方式与有关其终极起源的说法区分开来。它提及一种传统说法——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继而生八卦。阳爻、阴爻、四种成对图式和八卦都可以清楚展示;但太极本身究竟意味着什么,则不那么确定。作者主张,“太极”一词是公元前五世纪或前四世纪由道家来源进入《易》之传文的,并非对卦象最初如何创制所作的可证实说明。
后世用圆形图式表示太极,被认为未能成功解释爻的生成过程。假如设想圆形展开为一爻,要产生阳爻与阴爻,仍需进一步分化。若从这两种爻出发,通过反复组合图式,则可以说明如何逐步形成完整的卦象集合,不存在上述困难。因此,此处论述区分了可见且可重复的操作程序与后来附加其上的宇宙论解释。
谁最先将八卦扩展为六十四卦,仍有争议。较普遍的说法将这一推衍归于周文王;朱熹被问及此事时,则倾向于认为可能是伏羲所为。此处论述不对这一分歧作定论,但主张现存形式的卦名属于周文王。它同样认为,黄河龙马负图的故事旨在赋予八卦超自然的权威和宗教崇敬,同时质疑流传下来的图式是否符合历史事实。因此,这些解释彼此有别——一种传统归属、一项关于卦象推衍者的未决问题,以及作者对如何生成卦象组合的说明。
卦象与爻辞的解读
此处论述的解读模式从整卦入手。周文王按自定次序编排卦象,其依据似乎是相邻卦对之间的对照,并为每卦赋予总体意义,有时还指出相应情境要求采取何种行动,以及该行动是否吉利。随后,周公旦从下爻开始,逐一解释六爻,通过象征性或寓意性的图景,以及对相关行动吉凶的判断来阐明爻义。此处论述称,周文王对整卦的解读,应与六爻解释合起来所呈现的意义相符。
爻位会改变爻义。初爻与四爻、二爻与五爻、三爻与上爻分别构成相应的爻位对;要形成完整的对应,两爻须阴阳不同,一爻为阳、一爻为阴。二爻和五爻尤其重要,因为它们分别是上下卦的中爻。若这两个中位中的阳爻与阴爻相应,两者的关系便算完整。五爻可代表君主或统帅,二爻则可代表能干的大臣或官员;两者以恰当方式配合行事,可能带来益处。这些规则并不赋予每一爻脱离语境的独立意义——卦名及其所指情境,都会影响爻义的运用。
此处论述还将初、三、五爻位说成阳爻得正之位,将二、四、上爻位说成阴爻得正之位。阳爻象征刚强,阴爻象征柔弱;在此处论述的总体体系中,刚强者主导,柔弱者服从。不过,爻位及其对应关系会修正这一宽泛区分。解读须综合爻的阴阳性质、所处位置、与其他爻的关系以及卦名所指主题,而不能孤立地凭单一象征下判断。
文本、占筮与政治含义
《易经》文本被描述为以占筮者的笔法写成,但此处论述区分了作者的创作与现场占筮行为。周文王及其子熟悉历史悠久的占筮实践,因而采用简约的象征性文体写作;他们并非当时正在占问、寻求即时答案。后来的使用者则把他们的文字当作神谕,借助卦象考察事态可能如何发展,并判断是否应继续或放弃原定行动。
第七卦师卦展示了如何将卦名、结构与爻辞合起来读作一种政治论述。此处论述将其与封建国家中集合起来的民众联系起来,认为需要时这些民众可以组成军队。师卦唯一的阳爻位于下卦中位,这一位置被视为全卦的主导之位,因而代表军队的统帅;其余各爻则代表应当追随或服从统帅的人。关于田野中鸟兽的爻辞,被解释为允许消灭掠夺者和侵略者,并将正当战争限制在自卫,或合理平定叛乱与违法行为的范围内。此处论述还对比了受命统兵的长子与分享权力便会造成损害的年轻人。上爻则说,应将官职授予有功之人,不使不称职者任职。这一例说明,军事指挥、政治正当性与责任分配,都是将整卦和各爻合起来解读后所得出的含义。
同样的方法也用于解读大有卦——卦首的判断预示大有进展并获成功,而初爻警示,只有认识到自身处境的困难与危险,才能避免犯错。二爻描绘一辆载着货物的大车,并说无论前往何方,都不必担忧有失。另一例中,此处论述通过季节与政治的对照来解读夬卦——最后一丝寒冷昏暗即将退去,较温暖明亮的日子即将到来;与此同时,一名强势的恶臣支持着腐败的政权或旧王朝。问题在于如何除去此人;所提办法更依赖品格与广泛支持,而不只是武力。在这些例子中,卦象并非单纯的图形,而是组织起有关时机、权威、责任与行动的判断。
翻译与阐释的限度
译者对卦象的论述与语言问题密不可分。他在1854年完成的第一个英文译本试图保留原文的简练。结果却是一串语法联系很少的英文词语,仿照了雷吉斯及其合作者的拉丁文译本;他承认,这两种译本都几乎难以理解。他得出的结论是,直译无法解决问题,因为在他看来,汉字象征的是思想,而非代表词语;汉字的组合反映思想,而不是句子的明确语言形式。
他提出的替代方法,是让象征文字使译者的思维与作者的思想相接,再用目标语言尽可能清楚、准确地表达这种思想。但他提醒说,这并不意味着可以任意发挥——译者应尽可能准确、简练地传达原文含义,只偶尔增添文字,以表达作者思想中虽未明说但隐含的内容。在他的译本中,这类增补通常用圆括号标出。他援引“我们必须用思考去会通一句话的旨意”这一原则,将翻译描述为心智与心智之间的努力,而非机械地替换词语。
需要阐释,并不意味着不确定性就此消失。此处论述承认,卦象的一些解释可能令读者觉得“为无事大费周章”,但拒绝将这种困难一概归咎于译者。它还指出,解释《易经》文本需要贯穿全篇的注释,因为读者需要了解,被归于周文王及其子的判断如何从卦象与爻辞中推演出来。篇幅限制使原定翻译朱熹及其他宋代作者著作的计划未能实现;此外,译者将他认为更接近道家而非儒家的宋代哲学,与《易经》本身区分开来,并指出其发展尤其见于《易》之传文。由此,六十四卦处在简短的文本形式、层次丰富的阐释实践以及后世哲学解读之间;此处论述强调,不应不加批判地将后世解读投射到最早的材料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