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济（Wei Ȝî）

《未济》是《易经》的最后一卦，象征进展尚未成为稳固的成就。年轻狐狸快要抵达对岸，尾巴却被水浸湿，于是看似即将成功的情形转成了警示——渡河仍未完成，而且“无所利”。此卦为全书收尾，却不以秩序已经完成告终，而是呈现重建秩序的斗争重新开始，使未完成成为保持警觉、继续变化的条件。

含义及其在卦序中的位置

《未济》与《既济》相反。《既济》代表已经实现的成就，最后一卦则指明预定的工作仍未完成——国家之舟尚未渡过危险的大河。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区分失败与成功。工作或许正在推进，但结果仍可能逆转；即将抵达对岸，并不等于已经渡过。

传文反对认为全书应以社会永久进入良好秩序的状态收尾。这种结论会与《易经》对变化的阐述相矛盾。季节循环往复、不断更替，社会情势也经历不同阶段——秩序曾经存在，却已告终，恢复秩序必须再次尝试。因此，《未济》以重新开始收束卦序，着眼于参与这场斗争的人应当如何行事，才能使进展迎来吉祥的结局。

渡河及其警示

此卦的核心意象是一只快要渡过溪流、尾巴却被水浸湿的年轻狐狸。这个细节揭示了危险源于过早自信——旅人或许已走完大部分路程，最后一段仍可能出错。传文以狐狸象征那些试图整治当下乱象、却缺乏谨慎的人。他们的尝试可能失败，使自己陷入困厄与险境；警示并非只是要更加努力，而是要认识到尝试采用的方法可能不当，必须换一种方式开展工作。

初爻使这种危险迫在眉睫。爻辞所说的对象柔弱，处于险卦的底部；他与一条强爻相应，而那条强爻本身也不当位，于是对象采取行动，理应为自己的做法感到后悔。就像此卦主象中的狐狸，此人开始渡河，却没有确保成功所需的条件。警示所指的是行动方式导致失败，而不只是河流难渡。

各爻辞还借助车辆和行动来描述渡河。第二爻中，爻辞所说的对象拖住车轮；传文解释说，这个刚健居中的形象能够自我克制，不让车继续前进。在这里，退后而非一味向前，只要对象坚定守正，便能带来吉祥。与初爻相对照，克制便有了实际意义——进展若会导致轻率行事，拒绝前进本身就是有效的行动。

努力、支持与政治秩序的恢复

第四爻从阻止轻率行动转向通过持续努力恢复秩序。尽管刚爻居于偶位，可能不利于改善情势，但爻辞所说的对象坚定守正。紧邻其上的君主由柔爻代表，因此谦逊而乐于接纳这番努力。在这种支持下，对象受到勉励，要长期奋发努力；进展与成功皆有可能，但有赖于持续做事，而非一次大胆渡河。

传文将这种持久努力比作高宗著名的征伐。它也把军事行动置于实际的政治背景中——对边境以外的远征并非十分遥远，军队与朝廷之间仍保持联系，奖赏、荣誉和必要的鼓励也能送到军中。这个例子使爻辞所倡导的坚持具有具体的制度层面。改善情势的战役不仅需要意志坚定的领袖，也需要权力中心与执行任务的人之间持续保持支持。

第五爻呈现了与此相辅相成的领导图景。爻辞所说的对象是君主，由处于奇位的柔爻代表，但得到第二爻刚健形象的支持。君主的谦逊和这番支持带来了尤其有利的征兆。因此，此卦并不把力量等同于独自发号施令——君主之所以处于有利地位，是因为他乐于接纳他人，也得到一位能够克制运用力量的人支持。

完成、自信与止步的必要

到了上爻，此卦所述的工作已经完成，爻辞所说的对象似乎准备安静下来，相信自己的能力，并享用宴席。在这种情形下并无过失。然而，爻辞随即为自信划定界限——若沉溺于自信，直到对象像狐狸那样头部浸入水中，就会违背正理而失败。结尾区分了做完事情后的休息，与继续试探危险情势的做法。任务既已完成，安静下来可以是适当的；若为努力而继续勉强行动，则可能使成功转为失败。

这最后的警示完整呈现了此卦审慎行动的脉络。初爻悔于未充分谨慎便行动；第二爻认为退让可获吉祥；第四爻主张凭借长期努力与支持向前推进；第五爻将吉祥与谦逊的君主相连；第六爻允许安歇，却警告不可过度自信。合在一起，这些断辞表明进展并非必然，而是有条件的。《未济》保留了成功的可能，却拒绝把任何阶段——即将抵达、奋力进取或看似完成——当成危险已经过去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