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占筮

《易经》占筮是一种形成卦象并查阅卦爻辞、以判断所考虑的行动方针或情势是否吉利的程序。相关记述将这一有限目的与绝对预知区分开来——卦象并不揭示固定不变的未来事件，而是用于评估可能采取的行动。其历史、材料、计算方法与诠释文本共同展现了一种传承下来的占筮实践如何同时承载道德与政治意义。

历史实践与材料

记述称，中国自早期以来便有成熟的占筮实践。书中引述《尚书》的一段文字，其中提及龟甲占卜，并列举后世关于这种方法以及以植物茎秆排列成线形卦象进行占筮的证据。因此，龟甲与蓍草是这项实践中两种不同的媒介；这项实践早于现存的《易经》占筮程序。

用于操作卦象的蓍草，据称是西伯利亚蓍。作者报告说，他曾见这种植物栽种在孔子墓附近，将古老的占筮工具与延续至今的实物联系起来。附录称龟与蓍草具有灵性，并认为它们的本性适合占筮；本书记录了这种信念，同时将其与书中对占筮实践所能确立之事的说明区分开来。

《易经》因公元前213年秦始皇焚书时，政策对医药、占筮和农业类书籍予以豁免，而得以保存。由于《易经》被视为占筮之书，这一分类帮助它在大量中国古代文献遭到毁坏时留存下来。因此，它与占筮的关联不仅塑造了其用途，也影响了它的存续。

形成卦象

书中所述的蓍草起卦程序使用四十九根蓍草。六爻中的每一爻都要经过三次操作，合计十八次操作，方能形成一个卦象。正如记述所言，这些操作颇为复杂，学习者需要花时间思考才能掌握。

由河图或数理图式得出的数字用于决定各爻的形成。奇数形成阳爻，即不断开的爻；偶数形成阴爻，即断开的爻。数字九、八、七、六分别对应四种象征性符号，并参与组合各爻以形成卦象。卦象一旦形成，数字在占筮中的作用便告结束——它们帮助占筮者构成卦象，而不是构成一种关于物质世界构造的独立学说。

形成的卦象依据周文王的卦辞，以及与周公旦相关的象征性爻辞来诠释。本书将这些文本诠释与形成各爻的机械操作区分开来。起卦程序产生一种排列；传承下来的文本则提供言辞，借此考量卦象的意义以及行动的吉凶。

占筮能够判断什么

占筮的明确目的并非绝对地发现未来事件，仿佛这些事件已经可以确知；而是判断计划或考虑中的情势可能趋吉还是趋凶。因此，占筮关乎正在考虑的决策——它对拟议的行动方针作出判断，而不是罗列不可避免的事件。

记述警告说，附录中关于知晓未来的文字可能误导匆匆一读的人。书中引述《尚书》的一段记载——龟甲与蓍草给出相互冲突的征兆，于是得出实际的区分——静止为吉，主动行事为凶。这段文字着眼于是否应当行动，而非声称所有未来事件都能预先知晓。

关于前东陵侯的一则故事，更直接地批评了向物件求取指引的做法。在境遇发生变化后，他向一位擅长占筮的人询问自己的前景能否好转。占筮者回答说，上天眷顾有德之人，而蓍草不过是枯草，龟甲不过是枯骨；他劝那人倾听自己，而不是向外物求知。这则轶事质疑占筮工具的权威，却没有抹去人们曾用它们占问自身前景这一历史事实。

政治情势与象征性劝诫

本书将周文王研习卦象置于政治危机之中。书中描述商朝天下失序、士气低落，并将当时的君主描绘为暴君。身为周国西部封地的统治者、王国内有权势的人物，周文王仍迟疑不决，不敢进攻，因为他担心被指责为不忠。猜疑兴起后，他于公元前1143年被囚禁在羑里，面临被处死的可能；记述将他研习线形卦象一事置于这一危险处境之中。

占筮是人们熟悉的国家制度，作者推测，周文王的看守或许也会认为研习卦象无伤大雅。这里所述只是可能性，并非已确立的事实。作者更全面的解释是，周文王赋予卦象关于自然、人类社会与国家状况的意义，并以劝诫或警告表达这些意义。按此解读，占筮话语为思考公共事务与适当行动提供了一种形式。

第七卦师卦说明了如何从卦象中读出这类政治劝诫。卦名将封建领地的民众与可从中征召组成的军队联系起来；记述指出，军队与人口有时可以互换使用。此卦由象征水聚于地上的两卦组成，这一意象也与聚集的众人相关联。作者没有断言周文王明确从这两卦推导出军事含义，但他认为，卦名表明此卦被理解为与出征的封建军队有关。其诠释继而提出一个实际问题——如何组织出征才能取得成功。

作者也将小畜卦中密云的意象解读为政治暗喻。在他的解释中，周国西部领地蕴藏着能够使整个王国受益的福泽，却受到压抑，如同云层蓄住雨水。这一解读将该意象与周文王的时代以及周国可能作出的更广泛贡献联系起来，同时承认，相较于文本本身，这层政治寓意在后来的注释中更为清楚。

占筮形式与文本含义

本书将《易经》六十四篇短章描述为对道德、社会与政治主题的象征性论述。周文王的卦辞针对每一卦整体作出说明，可能指出某种行动及其吉凶结果；周公旦的爻辞则逐爻展开，以象征性例证表达各爻的意义，以及处于该爻位时采取行动所关联的吉凶。两者虽以占筮者的方式撰写，却成为后世占问者据卦象判断应坚持还是放弃既定行动方针的神谕。

这种文学形式说明了本书为何认为翻译困难。按记述中的重构，作者们依照占筮惯例写作，而其凝练、象征性的语言无法简单地逐字移译。然而，作者反对将此推断为文本不过是一堆空洞而神秘的神谕。他将占筮形式视为传达劝诫的载体，同时将这一历史性解读与那些认为占筮能够可靠揭示未来的人所持的主张区分开来。

由此形成的图景有意呈现出几个不同层面——蓍草与数字运算形成卦象；传承下来的卦辞提供占问时使用的语言；占问所涉及的是对拟议行动前景的判断。本书记录了人们相信占筮工具具有特殊性质，也记载了对其效验的怀疑，并否定不受限制的预知能力。占筮对于理解文本的早期用途与保存依然不可或缺，但本书同时指出，其持久的思想价值在于通过象征形式表达的道德与政治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