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爻的结构

周易

阴阳爻是构成《易经》六爻卦象的断画与整画,但其作用不能简化为柔弱与刚强的简单对立。译者描述了一套由爻的性质、位置、对应关系及整卦含义共同作用的体系——一爻的意义会随其结构位置而改变,而卦象则提供了解读它的语境。这一论述也坚持区分历史层次——在文本中,这些爻象征变化的现象与人类处境,并不必然意味着其中已有完备的阴阳原初物质宇宙论。

断画与整画的结构

一卦由六爻组成,其中有些是整画,有些是断画。译者将整画描述为明,将断画描述为暗,并把阳与刚强或坚硬联系起来,把阴与柔弱或柔和联系起来。在对其传统功能的论述中,刚爻表示活力与权威,柔爻表示衰弱与顺从——前者发号施令,后者服从。这些联系构成了解释所用的词汇,但单凭这些联系,并不能确定某一爻在特定卦象中的含义。

卦象的形式使位置成为意义的一部分。六爻被读作上下两个三爻卦,而结构中的各个位置决定爻如何影响并限定彼此。第一、第三、第五位按传统适宜阳爻;第二、第四、第六位按传统适宜阴爻。因此,这些规则不仅考察出现的是哪种爻,也考察爻的性质是否适合它所处的位置。

同样的结构性方法也说明,卦象的组成方式为何会影响解释。例如,在小过卦中,两条阳爻占据第三、第四位,其周围则以阴爻为主。注释将这种排列与卦名所表达的小事逾越或小有超越之意相联系。它并不把这个图式视为自足的几何形式,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结构,只有结合卦象主题及其实践教诲来阅读,其关联才变得清楚。

位置、对应关系与解释

解读爻象时,还会考察它们与另一个三爻卦中各爻的关系。第一位与第四位、第二位与第五位、第三位与第六位构成对应的配对。若要形成完整的对应,两爻的性质应当不同——一爻为阳,一爻为阴。第二、第五这两个中位尤其重要。如果两处的爻性相反,它们的对应便是完整的;注释以政治关系说明这种联系的潜在作用,将第五位之人描述为君主或统帅,将第二位之人描述为能干的大臣或官员。如此一来,双方的互动便可能有益而成功。

这些规则使卦名成为解读爻象的关键。某种位置排列并没有一种可以原封不动地套用于不同卦象的固定含义;同一种爻性,可能因卦象所代表的主题或状态不同而具有不同意义。因此,解释须在部分与整体之间往返——各爻共同构成卦象的整体意义,而卦象的主题则决定应如何理解爻的位置与性质。

译者将这一解读过程视为接近文本推理方式的方法,而不是任意强加所欲意义的许可。他把卦象解释称为象征性论说,把爻辞解释称为寓意性的说明,并指出其中会评断在所述处境中行动是吉是凶。按照他的说法,整卦的解释应当与六爻组合起来的含义相互吻合。因此,这一结构既是一种形式安排,也是对解释的约束。

从象征形式到作者思想

译者自己的翻译方法,也遵循了从可见形式到推求含义的类似路径。他回忆说,自己在1854年完成的第一个译本试图保留原文的简练,因此译成英文后句法衔接很少。他后来认为,直译无法克服这一困难——在他的论述中,汉字是思想的象征,而不是词语的表述;文字的组合体现的是作者所思,而不只是复现作者会说的话。

他提出的替代方法,是让这些象征使译者的心智与作者的思想相联系,再尽可能准确、简洁地用英文表达这种思想。有时,这需要补出原文思想中隐含的词语。他说,这些增补通常以括号标出,但也质疑是否总有标注的必要,因为他认为补出的意思原本就存在于作者的思想中。这种方法使解释不可避免,同时也为解释设定了界限——译者可以阐明隐含之意,但不应把象征性书写视为偏离原意的许可。

将这一方法用于爻象,有助于说明形式为何不能与解释分开。位置、爻性、对应关系与卦象主题共同发挥作用,正如翻译必须把文字象征与其传达的思想联系起来。然而,解释所得仍是译者对文本逻辑的重构;不能把它误当成古代作者对卦象起源或每一爻含义所作的、毫无争议的陈述。

宇宙论解读的历史界限

译者将文本中变化的象征现象,与后世关于一种名为阴阳的本原物质的主张区分开来。他指出,中国注家和若干外国学者都假定《易经》中已经包含这种学说,但他认为自己找不到支持这一解读的证据。按照他的年代判断,在《易经》完成一千多年之后,本原物质的观念才在儒家学派中逐渐发展,并于宋朝时期,尤其是十一、十二世纪,发展为完整形态。

因此,他告诫读者不要把这一后起理论倒推到较早的作品中。在他看来,所讨论的作者关注的是《易经》如何记录不断变化的自然现象与人类经验,而非创世或宇宙生成论。这一区分关系到爻象的解读——它们的对立与互动可以构成解释的组织方式,但无需因此被视为一种包罗万象的原初物质的显现。

《易经》悦卦的注释提供了一个具体例子,说明结构性解释与宇宙论解释并不相同。兑卦与汇聚于沼泽或湖泊的水,以及愉悦或自满的满足感相联系。编者的解释把春季水汽的升降与一个人健康状况的外在表现联系起来,继而警告说,若温和和谐缺少真诚与正直,便可能退化为恶。译者认为沼泽与愉悦之间的联系难以确定,但强调其实践结论——愉悦需要刚正来引导。柔爻参与构成卦象的性格,但其作用取决于支撑并约束它们的刚强力量。

真诚与爻象的解释限度

中孚卦展现了爻象结构的另一种用法。卦中间的两条阴爻被解释为不受牵挂与自我意识困扰的心。上下的阳爻则被认为象征伴随这种无私状态的德行之坚实。这个意象使卦象图式具有可供伦理解读的意义——阴爻与阳爻共同构成对内在真诚的论述,而不仅仅是抽象的柔弱与刚强标记。

注释将这种真诚与感通鬼神、他人乃至低等生物的能力相联系,并称文本把其拥有者描绘为能够在艰难事业中成功。不过,注释也强调刚正的必要性。译者指出,对初爻与第四爻的关系存在不同解读——通常的说法将两者视为对应爻,而注释所引的编者在本卦大部分爻位中搁置了对应关系通常具有的作用,只有第三爻与第六爻例外。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真诚以自身为中心,其力量源自内在。这一例外说明,对应关系是一项解释规则,而非自动生效的解读钥匙;卦象所明示的主题可能要求读者限制或修正这项规则的运用。

总的来说,这些例子表明,不能把阴爻与阳爻当作每一画都只有一种固定含义的密码来解读。它们的意义来自爻性与位置、关系与例外,以及卦象所涉及的实践或伦理主题之间的相互作用。译者对历史的审慎还增添了另一条界限——结构性解读可以揭示文本如何论述变化与经验,却不能证明文本包含了后来被附加其上的形而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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