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审察滋养之道

颐（Î）又称“颌”，为第二十七卦，它将照料视为辨别而非单纯供给的问题——人必须判断正在滋养什么，并通过思考寻求恰当的养分。口部的卦象将身体进食与供养自己及他人联系起来，各爻的解读则把这一形象转化为有关依赖、责任与权威限度的劝诫。

卦象与主导原则

此卦得名于“颐”，即上颌；六爻卦形仿佛一张张开的口——不间断的阳爻构成上下边缘，中间四条阴爻则形成空腔。初爻属于动的下卦，象征活动的下颌；上爻属于与之相对的坚实上部，象征固定的上颌。身体形象赋予此卦鲜明可见的结构，但其主题并不局限于身体。滋养可能关乎自己的身体或心智，也可能关乎照料他人；滋养的对象与方式都因具体情势而异。

主导性的检验标准是，滋养无论在所提供的内容还是提供的方式上，都必须合乎正道。此卦总体吉祥，但这一有利判断附有条件——供养并非只因能维持某人的生活便必然有益。开篇的训示是审察自己寻求滋养的对象，并通过思考确定恰当的养分。因此，辨别而非单纯的欲求或丰足，构成此卦道德逻辑的核心。

各爻解读——欲望与依赖

初爻描绘一人舍弃灵验的龟，转而盯着另一对象，直到下颌垂落。这个形象让欲望表现为有失体面的依赖——按传文的说法，此人本可像传说中靠空气生存的龟那样自我滋养，却因渴望柔弱的第四爻——与自己正当相应之爻——而偏离自立。其结果为凶。传文将此爻解作一番规劝，似乎是由第四爻对初爻所发，因此警示呈现为相应爻位之间的责备，而非抽象格言。

第二爻同样告诫，不要朝错误的方向寻求滋养。此爻的主体向下寻求支持，有违正当；或者向上求助；沿此道路前进会招致凶险。爻辞所示的不同情形强调，问题不只是缺乏供养，更在于求助者与来源之间的关系失序。此卦所问的是，人寻求支持的方式是否符合自身所处的位置与情势。

责任与职分的限度

第四爻从依赖支持的求助者转向一位关心滋养和教导下属的人物。此人自身虽弱，却殷切地向强健的初爻寻求帮助。由于初爻是第四爻正当相应之爻，传文认为这种依赖并无过错——自身柔弱并不妨碍承担责任，只要此人明白自己需要何种支持。

第五爻居于君位，却不足以胜任其要求。其吉运取决于坚定地依靠强健的上爻；即使得到这一支持，仍须避免最艰难的事业。此处的权威并未被描绘成自给自足。居中之位承载着必须正视的重担，而谨慎设定限度也是善治的一部分。

上爻是滋养的来源。其处境危险，但爻辞仍作出有利判断，并称渡过大河将有利。传文解释了其中利害之大——第五爻依赖这位强健的人物；此人充分领会全卦的宗旨，将自己视为天下众人的主宰或导师。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正因为他对两者都有清醒认识，才能证明自己足以胜任。由此，滋养最终并非归结为毫不费力的权威，而是归结为一项沉重使命，承担者清楚认识到其中的危险与分量。

解读文本及其象征

此卦也展现了如何解读《易经》中的象征图形。各爻的意义不能脱离全卦孤立解读——卦名与主题会影响各爻所适用的情形，而爻位与相应关系也会改变一爻的含义。初位与四位相应，二位与五位也相应；在此，初四的关系有助于解释初爻的欲望和第四爻对援助的寻求。这些解读规则使口部形象不只是图画——卦象结构为判断谁提供滋养、谁接受滋养，以及两者关系如何影响结果，提供了框架。

译者对本书解读方法的说明，阐明了这些解读为何需要诠释，而非机械转述。初译时，他试图仿照原文的简练，译成若干语法联系甚少的英文词语，其译文与他所依循的拉丁文译本一样难懂。后来他提出，汉字是观念的符号，并非词语的表象，因此直译无法可靠传达作者的思想。他转而力求尽可能准确、简洁地表达这种思想；有时补入词语，明示原文未明言的内容，并将这些增补标在括号内。颐卦从口部形状转向自我供养、相互扶助与公共责任，正体现了这种方法所要求的诠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