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苦无依的可怜人

大卫·科波菲尔

“孤苦无依的可怜人”表达了孤独之感。起初,这是甘米奇太太惯常用来诉说自己不幸的话语,之后又在丧亲、离散和羞耻的场景中反复出现。这个说法在不同情境中的变化赋予它更广泛的意味——它不仅指被独自留下的感受,也指一种脆弱处境,能为他人所察觉,并得到关怀。

甘米奇太太的自我描述

甘米奇太太说,自己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烦恼,并称自己是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在她看来,几乎事事都与她作对;这个说法将她的怨怼浓缩成一句熟悉而自怜的口头禅。大卫·科波菲尔注意到,她的情绪自上次来访以来并未好转,因此这个说法关联的是一种持续的性情,而非突如其来的单次悲伤。

这句话也塑造了一种平常的群体仪式。丹尼尔·佩戈蒂把那只旧鞋递给她,让她在克拉拉·佩戈蒂和巴基斯先生身后抛鞋祈求好运时,甘米奇太太拒绝了——那些不孤独、不凄苦之人的种种提醒,只会让她更加难受。丹尼尔劝她参与,但她坚持说,正因为自己感受太深,才更无力参与。婚礼习俗将她私下的受排斥感带入共同庆祝的场合;这句话标示出她与周围幸福之间所感受到的距离。

大卫借用的失落之语

克拉拉·科波菲尔去世后,大卫发出绝望的呼喊,觉得自己成了广阔世界里的孤儿。他哭到睡着,醒来后又哭起来,想着那所门窗紧闭、寂静无声的屋子,想着母亲长眠在熟悉的树下,也想着自己即将回去参加的葬礼。因此,这个说法所涵盖的情感领域不再局限于甘米奇太太——它也适用于一个孩子骤然丧亲后的孤独。

大卫十岁时被送走,叙述明确把他想象成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仿佛甘米奇太太会这样说。他穿着丧服,戴着一顶旧白帽子,坐在邮车里,小箱子放在身旁,看着房屋和教堂渐渐远去,母亲的墓地也消失在视线之外。这一呼应将他被迫离去、失去家园的经历与甘米奇太太描述孤立处境的话语联系起来,也使这个说法成为大卫回顾童年的叙述之一部分。

这种联系在大卫向贝齐·特罗特伍德替克拉拉·佩戈蒂辩护时也很重要。他回忆她对自己和母亲的深情,包括母亲去世后她对母亲的照料;他还说,若不是担心自己地位卑微,会成为她的负担,她的家本可以成为自己的避难所。大卫努力解释他们之间的情谊时,悲痛涌上心头。这一段将孤独与在他人家中获得庇护的可能性相对照,即使阶级和处境让人觉得难以求得这种庇护。

从个人怨苦到同情

丹尼尔·佩戈蒂因艾米莉失踪而悲痛欲绝,准备出发寻找她时,甘米奇太太挡在他和哈姆之间。她称他为自己那个孤苦无依的丹尼尔,请他原谅自己一直以来是个负担,并回忆起当年自己还是贫穷寡妇、艾米莉和哈姆还是孤儿时,他如何收留了她。她惯用的话语不再只是抱怨——她借此承认丹尼尔的悲伤,并提醒他,他们彼此庇护的过往或许能帮他承受悲痛。大卫被丹尼尔的泪水打动,也哭了起来。

后来,丹尼尔恳求斯蒂福思夫人帮助艾米莉免遭蒙羞。他说自己把她当作女儿般疼爱,坚持认为财富买不回她,也说即使不得不与她分开生活,家人仍会接纳她,不会责怪她。这番恳求呈现了与孤独、被遗弃相对照的另一面——丹尼尔的爱始终不变,尽管他宁愿承受分离,也不愿加重艾米莉的羞耻。在这里,这种情感所指向的世界伴随着具体的归属和宽恕。

玛莎的讲述让这个说法与孤立相连的意味更加阴暗。河流萦绕在她心头,她把它视为像自己这样之人的伴侣——河水流过阴郁的街道,汇入波涛汹涌的大海,而她觉得自己受到吸引,想要跟随它。她后悔自己没有一颗更好的心,回忆艾米莉一直待她友善,并说与艾米莉分离,是失去一切珍爱之物中最痛苦的部分。玛莎还担心人们会说是她带坏了艾米莉,因为大家记得这两个年轻女子从前曾经亲密相伴。因此,反复出现的话语将丧亲、社会蒙羞和排斥汇聚成一种共同的孤独语言;与此同时,倾听、收留和拒绝责怪他人的行为表明,孤立并非唯一可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