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朵

大卫·科波菲尔

小花朵是贝齐·特罗特伍德对朵拉·斯彭洛的亲昵称呼;这个称呼反复出现,汇聚了朵拉与大卫·科波菲尔婚姻中的温情、迁就与悲痛。起初,花朵意象表达了贝齐的保护之情,以及她坚持要大卫温和地对待朵拉、不试图改变她的主张。随着朵拉健康状况恶化,同一意象也与大卫的体认密不可分——他曾希望婚姻孕育出的生活能够成长,却无法如自己想象般展开。

名称与最初含义

朵拉情绪低落时,贝齐陪伴着她,并用“小花朵”称呼她。一天午夜过后,大卫回到家,发现姨婆还坐着等他。他为朵拉的不快而烦恼,解释说自己只是想温和地谈谈家里的事。贝齐用一个意象回答,表明了她的处事方式——朵拉是娇嫩的小花朵,风必须对她温柔。这个称呼并非正式的身份标识,而是一个亲昵称呼,让人听见贝齐的温情。

这番谈话也赋予了这个昵称实际意义。大卫问贝齐,能否为了他们共同的好处给朵拉一些劝告。贝齐拒绝插手,警告说,干涉可能会使两人产生隔阂,或令朵拉不快;她希望朵拉喜欢自己,并保持快乐。相反,她告诉大卫,要珍视朵拉已有的品质,而不是她所欠缺的品质;只有在他做得到的情况下,才帮助她培养后者。如果做不到,他就必须学会不去强求。她坚持认为,两人的未来要由他们自己共同摸索。于是,花朵意象伴随着一种克制的忠告——照料朵拉,却不要把她当作需要纠正的对象。

贝齐的劝告受到大卫不愉快的童年家庭记忆影响,也体现了她对家庭多么容易成为伤害来源的认识。她祝福这对年轻夫妇,表达祝福时充满温情,而非说教。因此,“小花朵”所暗示的娇小与娇嫩并非单纯的装饰;这些特质有助于说明贝齐为何认为温柔至关重要,而她拒绝擅自作主,也维护了这对夫妇的自主性。

家庭生活中的昵称

这番谈话之后,朵拉与贝齐建立了亲密温暖的家庭关系。朵拉对贝齐很亲热,还回忆说,自己曾以为她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太太。贝齐则刻意设法让朵拉开心——她讨好吉普,听朵拉弹吉他,走很远的路去买朵拉想要的小东西,并在进屋时呼唤她。她一再喊道:“小花朵在哪里?”这句呼唤让亲昵称呼成了两人共同的家中寻常而亲切的欢迎方式。

朵拉对家务日常的喜爱,往往通过玩耍而非实际操持表现出来。她拿着屋门钥匙,把钥匙放在系于腰间的小篮子里;然而,屋门很少上锁,这些钥匙除了给吉普当玩具之外几乎毫无用处。大卫明白,这种假装料理家务的游戏能使她开心,于是家里人任由这成为她快乐的来源。贝齐对她的关爱也属于同一种相处方式——贝齐并不要求朵拉先以更严肃或更有用的方式展现料理家务的能力,才肯珍爱她。“小花朵”这个称呼契合了这种家庭相处之道——守护朵拉的快乐,而不是拿它衡量她是否符合大卫的期望。

婚姻与磨合

这个称呼的温情,也映照出大卫早年对婚姻理解的局限。回顾往事时,他想起未经磨炼的心灵,以及婚姻中最大的差异可能在于心意与目标不合的警示。他曾试图让朵拉适应自己,却发现这种努力行不通;随后,他试着让自己适应朵拉,尽可能与她分享生活,并接受自己无法改变的部分。这种磨合使他们的第二年比第一年幸福;据他所述,朵拉的生活也因此阳光灿烂。

大卫行为上的改变呼应了贝齐先前的忠告。他逐渐明白,爱朵拉并不意味着要求她变成自己曾希望她成为的那种人。他曾想象,婴儿的微笑也许能把孩童妻子变成一位成熟女性,但这个愿望并未实现。因此,“小花朵”这个称呼承载着一种张力——它温柔地承认朵拉的本来面貌,而花朵意象也让人看见,大卫对她的期望有多少曾寄托于成长与改变。

衰弱与回顾性意义

随着这一年过去,朵拉的身体并不强健。她相信自己会重新跑来跑去,让吉普奔跑,却始终未能恢复从前的行动能力。大卫早上抱她下楼,晚上再抱她上楼;贝齐拿着披肩和枕头跟在后面,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提着蜡烛,托马斯·特拉德尔斯也加入了这一家人欢快的队伍。大卫抱着朵拉时,她会笑;家人尽量让每日的日常生活保持轻松,但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已难以忽视。

大卫有时觉得朵拉在自己怀里变轻了,失去她的预感便会涌上心头。他一直避免说出这种感觉,直到一天夜里,贝齐道晚安时称朵拉为“小花朵”。独自坐在书桌前,大卫体会到了这个称呼令人痛苦的力量——花朵仿佛尚在盛放,便已开始凋谢。朵拉之死赋予这个亲昵称呼最终的悲剧意味。这个称呼原本点明了她在温情家庭中的位置;而在大卫的回顾性叙述中,它成为他与朵拉共同生活脆弱易逝的意象,也象征着即使有爱,仍无法阻止悲痛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