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伦贝尔
奇鸟行状录呼伦贝尔是辽阔的草原边境地区,间宫中尉的战时经历成为他人生的重大转折。它既是一片日本关东军难以绘制地图、战略形势不明朗的边境地带,也是如此广袤的土地,以至于间宫感到自己的自我意识在其中消融。该地区的地理环境、军事重要性以及记忆中井底的黑暗,将战争叙事与小说对记忆、生存和解释局限的思考联系起来。
边境地带与战略背景
当时可用的呼伦贝尔与外蒙古边境地区地图十分粗略,几乎不比满清王朝遗留下来的地图好多少。满洲国成立后,日本关东军曾开展测绘,但该地区幅员辽阔,满洲国西部的地貌又鲜有可用来核对地图的地标。间宫的任务是勘察西部边境的地形并改进现有地图;草原空旷开阔、边境位置难以确定,使这项工作困难重重。
缺少精确地图反映的不仅是地理问题,也是政治困境。满洲国与苏联和外蒙古接壤,两方都对越境行动十分警惕;若在官方地图上单方面划定边境,可能引发国际危机。日本关东军已投入对华战争,也无力与苏联展开大规模冲突,因此倾向于让北部和西北部边境维持未定状态。然而,军事规划仍需要详尽的作战地图,其中包括可能的宿营地、炮兵阵地、行军时间、水源和饲料等信息。因此,官员试图搁置不谈的边界不明问题,在战争发生时仍会构成实际弱点。
间宫的任务与开阔草原
间宫获选指挥一支随行护卫小队陪同山本,原因是他负责地形测绘,并非拥有作战经验。他需要运用自己对当地的了解,并为地图收集更多资料。队伍有意保持精简——人数更多可能招来边境沿线的外蒙古军队。滨野是护卫队中经验丰富的战士;刚从日本本土抵达、看似未经考验的本田下士,则因间宫当时尚不明白的缘由而被特别派来。
经过五天准备,队伍从新京乘火车前往海拉尔,随后乘卡车经过康德尔比奥喇嘛庙,抵达哈拉哈河附近的满洲国军观察哨。间宫估计车程约两百英里。周围土地没有可靠的标志物——他看到的是覆草土丘、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和云层,只能根据行程时间猜测所在位置。在这片空旷中,他感到景观辽阔得如同海洋。叙述将这种物理上的广袤与个人边界感的减弱联系起来,仿佛心智扩展至周围空间,逐渐松脱与身体的联系。
井与间宫的回忆
在后来向冈田彻讲述的经历中,间宫说,自己的腿和肩膀受伤后,外蒙古军队把他扔进草原上一口又深又暗的井里。没有食物和水,他认为自己只能等死。他将这段苦难与此前目睹一人死亡的经历,以及连续两天里各有几秒钟照进井底的一束强烈阳光联系起来。按照他试探性的解释,极端的身体状况使他的意识高度集中,而那束光似乎显露出他内心深处某种存在,虽有生命,却模糊不清。他还没看清它的形态,它便消失了。
间宫并未将这一解释说成确凿的知识。四十多年后,他表示自己无法解释那束光意味着什么,并称自己的叙述只是一个假设,而非逻辑结论。对他而言,唯一确定的是这段经历造成的影响——此后,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他反复回到草原和那口井,因为这些记忆至今仍比之后数十年的生活更加鲜明。
记忆、生存与意义
间宫将自己后来的人生描述成一段空洞的间隔——他在与苏联坦克部队交战时失去一只手,在西伯利亚劳改营中熬过艰难岁月,回到日本后在乡间高中教授社会科三十年,生活平淡无波,最终独自生活、耕种土地。然而,与发生在呼伦贝尔的战时经历相比,这些岁月在他看来似乎不那么真实。回忆中的景观成了记忆跨越其间的界点,而井底短暂出现的光,则标记了他无法忘记、也无法充分解释的改变。
因此,呼伦贝尔将军事史与个人创伤叙述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其中任何一方归结为单一解释。辽阔的地势暴露了地图绘制和军事判断的局限;井则成为一段经历的发生之处,间宫能够详细讲述,却无法作出确切解释。该地区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正来自它的双重作用——它既是现实中备受战略争议的边境地带,也是那段记忆的发生地;这段记忆使间宫觉得,自己余下的人生仿佛只是过往留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