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名声

“十五分钟的名声”既是对名望转瞬即逝的预言，也是对制造名望的媒体机器的描述。日记将安迪·沃霍尔广为传颂的名言，与出版《访谈》杂志、安排肖像拍摄，以及观察表演者如何在公众形象与私人自我之间转换的实际工作并置——名声或许短暂，但制造名声的过程从未间断。

杂志作为制造名望的引擎

到1976年，《访谈》杂志已变得足够光鲜，名人纷纷希望登上杂志，而其发行量也逐年增长。沃霍尔和工作人员常常亲自采访封面人物；与此同时，办公室不断迎来新面孔。过去吸引人们前往沃霍尔的工厂的承诺——让他们出演电影——如今已被登上杂志的承诺取代。杂志为此前未曾发表过的年轻男女设置了“访谈男郎”“风采女孩”“前沿”和“第一印象”等栏目标题，使发掘新面孔成为其编辑特色的一部分。

这本杂志的吸引力，取决于它将光鲜魅力与自我嘲讽巧妙地混合在一起。它的影响力能让一张照片变成一种社交货币——鲍勃安慰一位上流社会贵妇，说杂志会替所有二十岁以上的人修图。这句玩笑也揭示了背后的交易。《访谈》提供曝光机会，但曝光是通过筛选、呈现和修图塑造出来的，并非单纯给予。

形象背后的劳动

沃霍尔的委托肖像展现了公众形象背后有多少刻意的工作。他先用宝丽来大头相机为坐像者拍摄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再从中挑出四张，让丝网印刷师将其制成八乘十英寸醋酸纤维片上的正像。随后，他从中选定一张，决定如何裁切，并调整五官，使坐像者看起来更有吸引力——拉长脖子、修窄鼻子、加厚嘴唇，并让肤色显得光洁。

选定的图像被放大到四十乘四十英寸的醋酸纤维片上，并制成丝网版。助手预先准备画布，男性肖像使用一种肤色背景，女性肖像则使用更偏粉的色调。沃霍尔将放大的图像描到画布上，给头发、眼睛、嘴唇、领带和夹克等部位上色，然后将丝网与这些颜色对齐。套印位置的细微偏差，造就了肖像特有的游移效果。这一过程使名人肖像画与其说是对某个人的透明记录，不如说是肖似、修图、色彩和机械复制共同参与的创作。它也是一种商业实践——第一幅画布通常售价约两万五千美元，每增加一幅则加价五千美元。

公众表演与私人观察

日记反复以摄像机或观众进入现场时发生的事来衡量名声。一次《访谈》对肖恩·卡西迪的访问中，由于他的粉丝年纪尚小，谈话内容保持得很规矩，而他也给出了关于自己身为偶像的老套回答。在大厅里，被尖叫的女孩们团团围住时，他似乎变了个人；后来拍照时，他看起来仿佛爱上了自己。这则日记把经过排练的名声叙述，与表演者在粉丝和镜头面前显而易见的变化并置。

另一则关于午餐和访谈的日记条目记下大卫·霍克尼抵达、接受录像拍摄，随后走进另一间房进行访谈。平铺直叙的顺序使记录本身成为这次会面的组成部分——一个人的到场，接着便是为《访谈》杂志准备的另一个版本。这些观察共同表明，名人身份并非稳固不变的所有物，而是通过反复被观看、被采访和被拍摄而不断更新的东西。

名言开始流传

1983年6月，史蒂夫·阿伦森登上《今日秀》宣传《炒作》，节目引用了沃霍尔那句人人都会有十五分钟名声的话。沃霍尔认为阿伦森在书里太刻薄，并指出这种刻薄可能适得其反。这句名言已广为人知，得以在电视和印刷媒体中传播，不再依附于某一张肖像或某一次访谈，而是转而成为一种概括名望的说法。

这种传播使这一理念充满张力。《访谈》承诺提供曝光机会，而肖像画精细的制作过程则展现了可见度如何受到安排；日记坦率的观察则表明，公众形象与表演它的本人可能很快分道扬镳。“十五分钟”暗示一段短暂的时间，但周围的事实揭示了一个持续运转的循环——新面孔不断入选，形象不断被塑造，访谈不断被安排，随后名声又被传递到另一种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