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霍尔的委托肖像创作

沃霍尔的委托肖像将有条不紊的图像制作流程与一门实用生意结合起来，为他的工作室和杂志提供支持。肖像通过挑选照片、美容修饰、绘上色彩和丝网印刷，将客户的照片转化为作品；这些委托也拓展了沃霍尔对肖像对象的设想，使其不再局限于演艺界名人。最终成像既不是对模特的简单记录，也不是即兴绘画，而是一系列经过精心安排的选择所产生的结果，这些选择决定了模特将以何种面貌出现。

从名人肖像到持续经营的业务

在20世纪7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直至他去世，寻找肖像客户都是沃霍尔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为他带来相当大一部分年收入。即使他正在为博物馆和画廊展览准备画布，工作室的某个角落也总有人在制作肖像。这门生意对介绍客户的人也有明确的激励——促成委托的画廊经纪人、朋友和员工，也会得到一笔佣金。

罗尼·卡特罗内将这项工作描述为一种务实的发展。波普艺术运动的风头已经过去，新的艺术运动接连出现，而沃霍尔仍然要经营办公室，也觉得自己的杂志需要他的资金支持。20世纪60年代，他曾为玛丽莲·梦露、伊丽莎白·泰勒、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和马龙·白兰度等演艺界传奇人物创作肖像。为私人或其他非演艺圈人士委托创作肖像，拓展了这一做法——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客户也能与那些传奇人物平起平坐。这种转变并不意味着沃霍尔此前从未描绘过非明星；即使在20世纪60年代，他也曾为艺术收藏家埃塞尔·斯库尔、画廊主霍莉·所罗门以及哈皮·洛克菲勒创作委托肖像。弗雷德·休斯回忆说，艺术界认为委托肖像创作对艺术家而言并不寻常，但沃霍尔喜欢做这件事，而且接到最初几份委托后，便想接更多委托。

分阶段进行的摄影流程

拍摄开始时，沃霍尔使用宝丽来Big Shot相机为拍摄对象拍摄大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该相机型号停产后，他设法买下制造商剩余的未使用存货。大量拍摄为他提供了多种可能性，而不是一张被视为唯一标准的肖像。他从中挑选四张照片，交给丝网印刷师，对方在八乘十英寸的醋酸纤维片上制作正像。1977年之前，他与亚历克斯·海因里希合作，由后者负责丝网印刷；此后，这一工作改由鲁珀特·史密斯承担。

醋酸纤维片送回后，沃霍尔挑选一张图像并决定如何裁切。接着，他按照自己的审美标准修饰模特的外貌，使之更具吸引力——他可能拉长脖子、修窄鼻子、放大嘴唇，或让肤色显得更白净。选定并修饰过的图像从八乘十英寸放大到四十英寸见方的醋酸纤维片，印刷师用它制作丝网版。每个阶段都会缩小选择范围并改变照片——姿势成为选定的图像，图像成为修整后的设计，而设计则成为可重复印制的网版。

色彩、套准与完成后的画面

沃霍尔的助手会预先准备好一卷卷画布——男性肖像使用一种肤色背景，女性肖像则使用偏粉的肤色背景。沃霍尔把描图纸铺在画布上，在下面垫上复写纸，将放大后的醋酸纤维片上的图像转印到准备好的画布上。他手绘选定的彩色区域——头发、眼睛，以及女性肖像中的嘴唇；男性肖像中的领带和夹克。丝网版准备就绪后，版上的摄影细节会对准这些手绘区域，再印到画布上。

套准并不总是精确的。网版图像与其下方的彩绘之间略有偏差，形成了肖像特有的游移效果。因此，最终效果不仅来自沃霍尔在美化方面所做的决定，也来自两套图像制作系统之间的关系——手绘色彩与丝网印制的摄影细节。他的流程试图改善或强化模特的外貌，但各层之间肉眼可见的错位，使结果无法成为毫无缝隙的幻象。

价格、名人身份与公众形象

这些肖像有明确的商业定价结构——第一幅画布通常收费约两万五千美元，每增加一幅另收五千美元。这套定价使这项工作既是一种艺术创作，也是一项具有可重复阶段和成本的服务。它在商业上的重要性，将肖像创作与沃霍尔工作室更广泛的运营联系起来；委托网络则让客户、经纪人、朋友和员工都能参与把拍摄对象引入这一流程。

同样的公众形象意识也贯穿沃霍尔在《访谈》杂志上的工作。到1976年，杂志刻意营造、又带有自我调侃意味的魅力吸引了名人；登上杂志版面的机会也成为定期把新人带到办公室的一种方式。肖像与杂志亮相是不同形式的曝光，但两者都将个人形象置于一个筛选和传播体系中。肖像创作流程让这种建构变得格外具体——一个人摆好姿势，反复接受拍摄，随后有人选出一张偏好的照片并加以修饰，最终成为印制出来的肖像。

日记还记载，沃霍尔为西尔维斯特·史泰龙拍照时用了十卷胶卷，因为从不同角度看，史泰龙的身材比例似乎变化很大。在另一个项目中，沃霍尔同意为卡莉·西蒙绘制肖像，供一档电视节目使用；拉里·里弗斯和玛丽索尔也将为该节目绘制肖像。文森特·弗里蒙特协商了合同，费用的大部分将由西蒙支付。这些记述显示，这套方法持续与名人及媒体相连，也记录了肖像委托背后的实际安排。

肖像作为建构出来的记录

肖像以照片为基础，并不意味着它是中性的再现。沃霍尔的一系列选择——如何安排模特姿势并为其拍照、保留哪张照片、如何裁切和修饰照片，以及如何结合网版印刷与绘画——将客户面向公众的形象塑造成一个经过设计的对象。这一流程保留了可辨认的特征，同时主动加以改造，在摄影记录与理想化呈现之间取得平衡。

关于这项实践的留存记述本身也经过了中介处理。帕特·哈克特描述了这一流程，并从最初的两万页日记中进行编辑；为了出版，她删去了整天、整周的内容，或整段日记条目。这一编辑背景提醒读者，不应把任何一篇日记记述都当成每一项委托的详尽记录。即便如此，对制作流程的具体描述仍揭示了肖像创作如何横跨图像制作与商业运作——模特提供了在场的人物形象，沃霍尔与助手塑造其外貌，而完成的画布则将这一建构出来的肖像带入艺术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