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癌症”与艾滋病恐惧

“同性恋癌症”这一早期艾滋病称呼与对艾滋病的恐惧，指的是安迪·沃霍尔日记中反复出现的一种不确定氛围——人们通过令人不安的报道、传闻和对传播的恐惧谈论一种陌生疾病，而它的影响也体现在日常决定中，例如该接近谁、该避开什么风险。日记没有记载沃霍尔被诊断患有这种疾病。相反，日记展现了他原有的癌症恐惧如何与一种新近出现、尚未得到充分认识的危险交织，以及不完整的信息如何使社交接触本身显得令人担忧。

早年对疾病的恐惧

沃霍尔对癌症的恐惧早于日记在1982年提及“同性恋癌症”这一早期艾滋病称呼。帕特·哈克特后来形容，破产和患癌是他最大的两种恐惧，并指出他甚至会把头痛或雀斑解读为脑癌或皮肤癌的可能征兆。她还观察到，事后看来，他几乎没有提及那些真正令他担忧的健康问题。她举的例子包括1977年6月他颈部出现肿块，医生最终判定为良性；以及1987年2月导致他去世的胆囊问题。这种反差很重要——日记中频繁出现的焦虑，并不能透明地反映最困扰他的事情。

颈部活检成为一段短暂而强烈的不确定经历。1977年6月16日，沃霍尔与弗雷德·休斯一同前往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局部麻醉后，经过半小时的操作，医护人员告诉他可以回去工作，但他仍然担心，因为还不知道肿块是什么。四天后，他打电话给医生，忐忑地前去听取结果。结果令人宽慰——并非他们担心的那种情况。他的颈部仍然肿胀疼痛，之后便去教堂致谢。这段较早的经历有助于理解他后来为何关注癌症相关报道，但并不意味着两种疾病可以等同。

为不确定的疾病命名

1982年，日记反复使用当时的称呼“同性恋癌症”这一早期艾滋病称呼。5月11日，沃霍尔记录了一篇《纽约时报》文章，称一种疾病已达到流行病规模，并说医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按照他的转述，报纸报道中包括有关精液中存在疾病以及患者曾患有其他几种疾病的说法。沃霍尔对此感到害怕，担心自己可能会因共用一只杯子，或只是待在去巴斯浴场的年轻人身边而染病。这条日记记录了他读到什么、害怕什么；它并未证实文章中的说法，也没有证明日常接触会带来感染风险。

日记的用语也反映出他当时掌握的确定信息十分有限。记述从一篇报纸报道转向他对接触风险的个人疑问，却没有给出定论性的解释，无法将已证实的危险与猜测区分开来。这个称呼本身把疾病与男同性恋者联系起来，使恐惧与污名成为谈论这种病情的方式之一。日记呈现的沃霍尔焦虑是真实的，但这些条目并未把他的假设转化为医学事实。

社交接触中的恐惧

这种恐惧改变了沃霍尔对待他认为可能患病之人的方式。2月6日的一场生日派对上，他写道，自己避免与乔·麦克唐纳交谈，因为麦克唐纳患有“同性恋癌症”这一早期艾滋病称呼。这条记录写下了一个直接而具体的后果——这种疾病改变了沃霍尔愿意接近谁。除了沃霍尔与他保持距离的理由外，日记没有记载麦克唐纳本人的经历。

一个月后，维克多转述了一则有关阿姆斯特丹男子因害怕这种疾病而改变性行为方式的故事。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讲述这则轶闻，显示恐惧如何超出医学讨论的范围，并改变亲密关系。日记将这则说法保留为在社交圈中流传的消息，而不是有关传播途径或更广泛群体行为的经核实证据。

9月19日，沃霍尔记录了一段更为复杂的经历，涉及罗伯特·海斯及其男友西斯科。看到海斯哭泣后，沃霍尔起初猜想两人分手了。马克·巴莱告诉他，西斯科得知自己患有这种疾病，而且这件事原本要保密；后来，海斯亲自把此事告诉了沃霍尔。记述称，人们认为这种疾病是在感染后三年才显现出来，同时也表达了对这一时间说法的怀疑，因为当时人们对疾病知之甚少。条目还补充说，海斯接受了检测，结果并未患病。随后，沃霍尔担心珍妮特·萨廷可能曾用给海斯用过的同一根针给他治疗。他说自己不会再去找她，原因还包括他觉得治疗后自己满脸长了痘。这个段落区分了转述的诊断、另一个人的阴性检测结果，以及沃霍尔本人的恐惧——它记录的是疑虑，而不是他受到感染的证据。

日记作为经他人整理的记录

这些经历留存在沃霍尔与帕特·哈克特按照日常惯例共同制作的记录中。此前，他们曾记录过一份内容简略的工厂日志，主要依据办公室来访者、参加活动者的讲述，以及沃霍尔的开支。1976年，哈克特不再在办公室工作，但同意继续与他合写《波普主义——沃霍尔的六十年代》；此后，两人转而记录沃霍尔本人提供的内容。他们在工作日早晨的通话既记录了他的活动，也如哈克特所说，构成了一份日记；这些条目还起到实际作用，可供税务审计人员核查开支。

这种记录方法塑造了读者最终看到的内容。哈克特在通话时做笔记，之后再将笔记打成文字；周末的内容通常会在周一的一次较长通话中一并记录。沃霍尔可以在之后的通话或当面补充、更正细节。为出版之用，哈克特从原有的两万页材料中删去不少内容，包括整日、整周的记录，也删去了姓名和个别日记中部分内容。因此，出版后的记述既不是每次谈话的完整逐字稿，也不是独立的医疗记录。它的重要性在于保存了恐惧如何在沃霍尔的社交圈中流传——通过新闻报道、转述的故事、谨慎透露的消息，以及这些信息引发的日常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