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约晚餐
安迪·沃霍尔日记盲约晚餐是安迪·沃霍尔与佩奇于1985年10月设计的一项社交实验——每位参与者都为另一人带来一位约会对象,把一顿饭变成撮合伴侣、招待广告商并扩大社交圈的活动。计划的吸引力之一,正是结果并不总尽如人意。一位水晶疗愈师、一场因打错电话而发展成三人约会的聚会、一位失踪的模特,以及接连不断的相互介绍,都为沃霍尔细致而时常带着怀疑的记录提供了素材,展现人们如何尝试建立联系。
初衷——将约会变成社交安排
10月8日,沃霍尔与佩奇决定开始举办盲约晚餐,因为这样的聚会可以同时达到两个目的——结识新人和招待广告商。这个主意并不只是为了寻找情侣,而是把相互介绍变成有组织的社交活动,让每位客人都帮忙为别人找一位相识对象。沃霍尔开始为佩奇安排一位福特模特,而塔玛·贾诺维茨则将与伯恩松医生见面。他觉得贾诺维茨或许能从与这位医生见面一事中找到写作素材;这一可能性已经让当晚的撮合活动与她的作家工作联系起来。
第二天,盖尔来了,为贾诺维茨找不到约会对象而担心。沃霍尔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在意她能否交到新男友,但仍觉得这些晚餐很有趣。在他看来,约会对象不必特别理想,安排也能奏效——宾客可以聚在一起,意想不到的吸引力或许会由此产生。这种宽松的标准,使活动与其说是通往爱情的精心规划,不如说是聚集陌生人的借口,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场晚餐——不合拍与临场安排
沃霍尔帮忙组织晚餐另有一个比一般意义上的介绍新人更具体的动机——他希望贾诺维茨写到自己,也想出现在她的某篇故事里。他为她带来了伯恩松医生,并在Mr. Chow餐厅观察她的表现。她穿着中国式服装,戴着水晶耳环,希望这位水晶医生能检查耳环。沃霍尔担心贾诺维茨会写到伯恩松医生,让他惹上麻烦,因为他认为水晶疗愈并不可信。这件事于是将社交趣闻与如何呈现他人的问题交织在一起——晚餐可能为作家提供素材,但写到一位客人也可能给对方带来后果。
贾诺维茨自己的约会经历则带来了一场更复杂的意外。她原本约好见一名男子;此人先前打错电话给她,其实是想联系一位前女友。与贾诺维茨交谈后,他联系了前女友,告诉她发生了什么,随后前女友也加入了这场约会。沃霍尔把事情的发展视为人们为了认识某人会变得多么急切的例证,同时也记下了这次聚会的实际开销——出租车费五美元,晚餐费三百五十美元。
其他安排也不顺利。原本安排给沃霍尔的医生最后一刻必须值班,于是他只能与佩奇几天前认识的一位哥伦比亚大学学生见面。沃霍尔一开始就不喜欢这名年轻人,而学生后来离席给男友打电话。与此同时,伯恩松医生起初对佩奇表现出兴趣,沃霍尔则觉得贾诺维茨让他想起医生的母亲。安排给佩奇的福特模特失踪了;她并没有特别失望,因为她认为他头脑简单,只会谈论模特工作。晚餐促成了相互介绍,却没有出现计划所暗示的那种顺利配对。
一再举办的活动,而不是为沃霍尔本人寻找对象
到10月14日,贾诺维茨又和伯恩松医生约了一次会,但佩奇说两人似乎并不投缘。众人计划在次周再办一场晚餐,考虑给沃霍尔安排一位建筑公司老板和一位医生。他说自己其实不想认识什么人;他乐于为其他人安排晚间聚会,扮演“爷爷”的角色,看年轻人玩得开心。这一区别说明了他的角色——他既参与社交网络,也是自封的组织者,而且逐渐比起寻找伴侣,更热衷于促成聚会。
他继续为佩奇推荐人选。为下一次约会,他提出一位身高六英尺三英寸、来自莉迪娅健身房的黑人教练。佩奇认为这人不适合结婚。沃霍尔指出教练是异性恋,并疑惑人们自称异性恋时是否应该相信他们。这段对话显示,晚餐中的实际撮合取决于对合适与否的判断,而不只是某人是否有空。即便沃霍尔觉得某人值得介绍,佩奇仍可以拒绝人选。
这些晚餐也与维持职业及社交关系的日常事务并行。在办公室发生的另一件事中,一位广告商带来了巧克力;此前佩奇曾告诉她,办公室里人人都喜欢巧克力。佩奇一块也不肯吃,沃霍尔最终把巧克力拿到楼上,等佩奇回来要一些时,他又拒绝分给她。这件事本身并不是盲约晚餐,却展现出招待客人与做生意之间同样微妙的交叠,而这种交叠正是最初计划的一部分——招待职业往来对象需要社交上的表示,但预期会配合的人并不总按组织者的设想行事。
扩大社交圈与晚餐的意义
后来在丽兹咖啡馆举行的一场晚餐,又促成了一组刻意安排、各不相同的相识。佩奇安排一位福特模特与沃霍尔见面。这名模特刚从日本回来,抱怨这个国家;在沃霍尔看来,他说话方式与自己遇到的其他模特一样,谈的都是摩托车、模特工作、吃东西,以及不喜欢日本。沃霍尔觉得这些男人长得好看却没头脑,还说他们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出自同一个模子。这场约会再次沿用了原有形式,同时也让沃霍尔更鲜明地区分了好看的脸与他希望从新相识者那里得到的谈话内容。
其他配对则没那么简单。佩奇为贾诺维茨带来了鲁宾,一位黑人犹太裔律师。贾诺维茨则把一位出版过四本小说的小说家介绍给佩奇。小说家对贾诺维茨登上《纽约客》心怀不满,贾诺维茨则对他出版过四本书感到不满。他们的相识暴露出一种竞争——每个人都拥有对方欠缺的那种认可。沃霍尔形容这场聚会是在寻找新面孔、新头脑和新点子;尽管六个人挤坐在一张卡座里,大家还是玩得很开心。
这些晚餐的意义,在于刻意拓展人脉与难以预料的人际反应交织在一起。沃霍尔与佩奇最初希望结识新人并招待广告商,但这些聚会也成了让作家、模特、专业人士和潜在伴侣在同一社交空间里相互往来的方式。结果五花八门,有人约会后失踪,有人谈话不合适,也有人彼此嫉妒,还有人度过了愉快的夜晚。对沃霍尔而言,这种形式并不是可靠的恋爱方法,而是一种可以反复举办的聚会,让他观察人们如何展现自己、评判彼此,又如何把社交相遇变成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