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view 的明星对谈形式

安迪·沃霍尔日记

《访谈》杂志的名人访谈形式使交谈本身成为名人媒体的一种形式——杂志邀请明星用自己的话发言,理想情况下由其他明星采访;由此获得的接触机会和曝光度,也让新面孔进入安迪·沃霍尔的社交圈。该形式承诺呈现坦率的言谈,同时又与精心维护的杂志形象,以及由摄影、肖像创作和编辑选择构成的更大体系并存。

起源与编辑原则

安迪·沃霍尔于1969年构想《访谈》杂志时,希望杂志聚焦电影,并让明星未经编辑地用自己的话交谈。条件允许时,由一位明星采访另一位明星。这种安排不同于一般杂志访谈——它把名人之间的交谈本身,而非外部作者对明星的叙述,作为专题内容。它也让参与者能够参与塑造这场交流及其公开呈现方式。

该项目以极低预算起步,这与安迪·沃霍尔亲自为项目提供资金、逐步扩大项目规模,以便项目升值后保留更大份额的做法一致。精简的运作方式使这一编辑理想以格外直接的方式付诸实践——杂志可以刊登一场对话,但首期付印后发现的法律问题却要求团队亲自动手修正。一名律师警告说,一句形容影评人的话可能构成诽谤后,安迪·沃霍尔、保罗·莫里西、弗雷德·休斯、杰德·约翰逊、杰拉德·马兰加、鲍勃·科拉切洛等人花了约六小时,用黑色毡尖笔在成捆已印好的杂志上涂改。这件事暴露出,在保留未经编辑的言谈与满足印刷出版的法律要求之间,实际操作中存在摩擦。

杂志成为社交资本

随着时间推移,杂志的组织方式和影响力发生了变化。1974年,鲍勃·科拉切洛出任执行主编,塑造出一种被形容为政治上保守、性别气质上雌雄同体的形象。杂志的编辑和广告目标毫不掩饰其精英主义。1975年,安迪·沃霍尔买下彼得·布兰特的股份,成为唯一所有者和出版人,弗雷德·休斯则出任总裁。此前对杂志日常运作漠不关心的安迪·沃霍尔,开始到办公室审看马克·巴莱的版面设计,并在午餐时向潜在广告商推介《访谈》杂志。

到1976年,发行量年年增长,杂志也形成了一种华丽而自嘲的气质,让名人渴望登上杂志。安迪·沃霍尔经常亲自进行封面访谈,有时会有一名工作人员参与。为了填满每一期内容,办公室不断迎来新面孔;杂志提供了一种新型接触机会,而早期工厂电影曾是主要吸引力所在。他反复提出让某人登上杂志,取代了早年承诺给对方一个电影角色的做法。“男士专栏”“女性视点”“前沿”“第一印象”等页面标题,归类刊登了此前从未出现在印刷品中的年轻男女照片。《访谈》杂志不只是报道名人——登上杂志本身就能赋予人华丽气质与能见度。

访谈、摄影与形象管理

安迪·沃霍尔记述自己在广场酒店采访肖恩·卡西迪的经历,展现了明星面对公众时的回答与在镜头周围的举止之间的反差。由于卡西迪的粉丝年纪很小,访谈必须保持清白,他起初的回答也显得循规蹈矩。然而,在酒店大堂里,粉丝的尖叫声伴随着他举止的突然变化;后来由巴里·麦金利为他拍照时,卡西迪似乎又一次变了个样。安迪·沃霍尔观察到,被拍摄这件事让卡西迪爱上了自己的形象;拍摄时,他还录下了麦金利强势的指挥声。访谈、与粉丝相遇以及拍照环节,展现了同一个明星形象的不同表演,而非某个稳定不变的私人自我。

1981年与大卫·霍克尼的一次会面,展现了杂志形式如何跨越不同媒介。大卫·霍克尼来共进午餐,文森特·弗里蒙特为他拍摄了一段录像,随后霍克尼走进另一间房间接受访谈。这一连串安排将交谈与动态影像记录并置,把这次造访既视为一次访谈,也视为塑造公众肖像的契机。

视觉搭档——委托肖像

《访谈》杂志的名人文化与安迪·沃霍尔受委托创作肖像的业务并行;在整个20世纪7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直到他去世,这项业务都是重要收入来源。肖像创作过程把一个人的外貌变成一连串选择。安迪·沃霍尔用宝丽来Big Shot相机拍摄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从中选出四张,转制成八乘十英寸醋酸纤维片上的正像,随后再挑选一张图像及其裁切范围。他对选定图像进行美容修饰——拉长脖子、修窄鼻子、放大嘴唇或改善肤色——之后将图像放大到四十乘四十英寸的醋酸纤维片上,并制成丝网版。1977年以前,亚历克斯·海因里希负责印制图像;此后安迪·沃霍尔与鲁珀特·史密斯合作。

助手预先准备画布——男性使用一种肉色背景,女性则使用偏粉的肉色背景。安迪·沃霍尔把放大的图像转印到画布上,涂绘头发、眼睛、嘴唇、领带和夹克等部分,然后让助手将照片细节丝网印到这些颜色之上。丝网图像与绘画区域之间的细微错位,形成了这些肖像特有的变动感。第一幅画布通常售价约两万五千美元,每增加一幅画布则约需五千美元。这种方法清楚揭示了杂志名人形式同样暗示的一点——公众形象并非只是被捕捉下来,而是经过选择、调整,再传播出去。

口述记录与编辑介入

名人访谈形式属于安迪·沃霍尔记录他人言谈这一更广泛兴趣的一部分,但它应与他和帕特·哈克特共同制作的每日《日记》区分开来。1976年以前,哈克特简略记录商务访客、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以及安迪·沃霍尔的现金开支;她常向其他人核实细节,而非记录个人视角。哈克特表示不想再在办公室工作后,两人商定由安迪·沃霍尔本人提供每日记录。此后,他们在工作日早晨的电话交谈既成为个人叙事,也成为活动和开支的记录。

《日记》的编制依赖固定惯例和中间整理。哈克特早上九点左右打电话,做大量笔记,并趁安迪·沃霍尔的语调还历历在耳时打出日记条目;每隔一周,她便把页面带到办公室,附上对应的出租车和餐馆收据。他们周末不写日记,而是在周一较长的通话中回顾周五至周日的情况。无论谁出城,他们都会通过电话、写在酒店信笺上的笔记或偶尔录下的磁带来记录,确保没有一天遗漏。这种形式不同于《访谈》杂志中明星对明星的交谈,但同样以录下的言谈为基础,形成出版文本中的声音。

出版后的《日记》也显示,这种声音在记录之后如何被塑造。哈克特把原有的两万页删减为一册,删去整天或整周的内容,并在筛选姓名时兼顾叙事连贯性。她删掉了大多数只有她和安迪·沃霍尔彼此才听得懂的内容;少数保留的地方,则把自己改以第三人称“帕特·哈克特”称呼。这种编辑过程有别于《访谈》杂志创刊时的理想——让明星未经编辑地发言——但这两种形式都让人看见言谈经由媒介传递的条件——谁在说话、谁在记录,以及哪些内容最终传达给读者,共同决定了公开呈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