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尔格尔街
日瓦戈医生卡梅尔格尔街是莫斯科的一条街,在小说中的重要性取决于聚集在这里的房间与人生。叶夫格拉夫帮助尤里·安德烈耶维奇隐匿时,这条街为他提供了庇护;尤里死后,他的遗体被送到这里;拉丽莎·费奥多罗芙娜也意外重回此地,这里是她记忆中第一任丈夫求学时住过的地方。同一处室内空间因而容纳了避难、丧亲之痛与相认——这是一个私人的地理空间,家族往事在其中交错,却并非事先安排。
叶夫格拉夫安排的避身处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一直处在搜寻者的监视之下时,意外在布隆纳亚街遇见了叶夫格拉夫。叶夫格拉夫毫无预警地来到莫斯科,很快便明白了同母异父的哥哥所陷入的困境。两人沿着一条狭窄拥挤的街道行走时,他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尤里应该暂时销声匿迹,藏身起来。
叶夫格拉夫在卡梅尔格尔街为他租下一间房,地点靠近艺术剧院;他给尤里钱,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设法为他谋得一份医院职务,让他能够继续研究。他还答应设法解决尤里家人在巴黎的去留问题——要么尤里去和他们团聚,要么他们来找他。这些安排让尤里重振精神,尽管叶夫格拉夫权势的来源仍是个谜,尤里并未试图探究。因此,卡梅尔格尔街不仅是藏身之地,也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让尤里有望重返工作与家庭生活。
房间朝南,可以越过屋顶眺望奥霍特内里亚德上空的夏日阳光。它几乎紧挨着剧院,而楼下的街道却隐没在阴影里。这一鲜明对照赋予尤里的藏身处双重意味——它隐入城中、不受注目,却仍向光明、工作以及莫斯科更广阔的生活敞开。
房间变成灵堂
尤里去世后,他的遗体被送到卡梅尔格尔街的公寓——这是他最后登记的住址。房间里有他写作时用的桌子;此外再无别的桌子。他的手稿被收进抽屉,一口被形容为像粗糙雕刻的独木舟般的棺材则放在桌上。在这间普通工作室用途改变之后,他写作成形之处也成了陈放他遗体的地方。
房间里摆满鲜花——有在那个季节很难找到的白丁香,还有盆栽和篮装的仙客来与瓜叶菊。花朵遮住窗户,微弱的光线才照到棺材上;阴影落在桌上,像刚刚停止摇曳的枝叶。这个场景让房间里熟悉的物件同时承载着两段历史。写字桌还在,手稿就在近旁,却已被收起;盛开的枝条则为死亡的静止带来一幅取自生命生长的意象。
这场葬礼的筹办既受实际压力推动,也出于悲痛。火化已渐渐普遍,操办葬礼的人希望为孩子们争取到抚恤金、教育费用,也为玛丽娜谋得邮局的职位。他们决定不举行教堂仪式,而改办世俗火化,并通知当局,等候其代表到来。因此,卡梅尔格尔街也是私人哀悼与左右这个家庭未来的制度条件相遇之处。
拉丽莎·费奥多罗芙娜归来
尤里的朋友们到来时,把玛丽娜也带了过来。她震惊过度,扑倒在地,用头撞击走廊里那只长长的木箱。她紧紧抱着遗体,到了清洗遗体并将其放入棺材的时候,几乎无法把她与遗体分开。到了第二天,她激烈的哀号已化作筋疲力尽后的麻木。她整夜留在房间里,婴儿也被抱来让她喂养。因此,这间公寓不仅是筹办公开葬礼的场所,也是一个悲痛、照护和生活迫切需要同时延续的空间。
来者中有拉丽莎·费奥多罗芙娜,她自己也觉得这次到来仿佛出于偶然。她从伊尔库茨克来到莫斯科,在几乎认不出模样的街道上行走时,忽然发现卡梅尔格尔街让她感到熟悉。她解释说,她的丈夫安季波夫曾在这栋房子、这间屋子里求学时居住。不知道住户已经换了人,她便进去寻找从前的住户;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群人和一口棺材,而她也认出了在场的尤里。
这间房间让拉丽莎在城中的寻找意外有了归处——她来到一处连接她的过去与尤里最后时日的地方,尽管她并不知道尤里曾住在那里。与叶夫格拉夫交谈时,她说安季波夫是被枪杀的。叶夫格拉夫打断她并予以纠正——是斯特列尔尼科夫开枪自杀。这番对话揭示了拉丽莎对丈夫结局的认知与叶夫格拉夫所知之间令人痛苦的落差;这项真相就在安季波夫曾经住过、如今尤里横卧其中的房间里被说出。
手稿、记忆与消失
叶夫格拉夫请拉丽莎在火化后不要离开,并希望她帮忙整理尤里的手稿,因为几乎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尤里的一生。她在卡梅尔格尔街住了几天,整理工作起初有她协助,后来则在她离开后完成。这些手稿让这套公寓不再只是最后的住址——它暂时成为一个聚会之所,聚集了各自能够补足尤里生平不同部分的人,也成为他死后整理其生平的场所。
后来拉丽莎外出后便没有回来。叙述者说,她一定是在街上被捕,并推想她很可能死于北方某座未留下记录的集中营,沦为后来遗失的一份名单上的无名编号。她的消失发生在她与叶夫格拉夫共同追忆尤里的短暂时光之后。因此,卡梅尔格尔街只是暂时将人们聚在一起——房间留存着他们的相遇,而与之相关的人生仍可能遭到分离与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