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梅科家宅

日瓦戈医生

格罗梅科家宅既是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日瓦戈的童年住所,也是一个重要家庭丧亲事件发生的私密场所。一位不称职的亲戚拿走了原本用于照料尤里的钱之后,尤里被送到教授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格罗梅科和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格罗梅科家中。在那里,他与书籍、音乐和家庭生活为伴,和他们的女儿安东尼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格罗梅科以及自己的朋友米沙·戈登一同长大;后来,安娜·伊万诺芙娜·格罗梅科在宅中的房间里患病并离世。

家庭与历史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韦杰尼亚平把尤里留在莫斯科时,这个男孩在城里有好几位亲戚。他最初的监护人是粗心而健谈的奥斯特罗梅伦斯基,家人称他为费季卡。费季卡和他的受监护人莫佳未婚同居,自视为既定习俗的挑战者,却没有尽到托付给他的更直接的责任——他把原本用于维持尤里生活的钱花在了自己身上。因此,尤里被转送到格罗梅科家中,并留在那里。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认为,这个新家适合自己的外甥。家中有与尤里同龄的安东尼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格罗梅科,还有尤里的朋友兼同学米沙·戈登,他也住在这里。这户人家的意义不仅在于为尤里提供庇护,还在于让这些年轻人融入日常家庭生活,在与成年人的思想影响相伴之下,逐渐发展友谊、步入青春期。

房屋与房间

格罗梅科兄弟的住宅位于西夫采夫弗拉若克与一条较小街道的街角。两人都是化学教授——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在彼得学院任教,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则在大学任教。尼古拉未婚。亚历山大与妻子安娜·伊万诺芙娜住在这里;安娜的父亲曾是炼铁厂主,在乌拉尔地区、尤里亚京附近拥有一大片庄园,庄园内有几座已经废弃且无利可图的矿井。

这幢两层楼的房子将私人生活与对外待客的空间分隔开来。楼上有卧室、教室、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的书房和藏书室、安娜·伊万诺芙娜的闺房,以及安东尼娜和尤里的房间。底层则专用于接待宾客。淡绿色的窗帘、光亮的钢琴顶盖、水族箱、橄榄绿的软垫和盆栽,共同营造出一片绿色、轻轻摇曳的海底世界。这一意象将寻常的接待室转化为一个封闭、近乎水下的世界——它不仅是家庭雅致生活的背景,也是具体而鲜明的物质环境。

教育、音乐与家庭文化

格罗梅科一家富有教养、待客热情,并深深喜爱音乐。他们定期举办招待会和室内乐晚会,演奏钢琴三重奏、小提琴奏鸣曲和弦乐四重奏。1906年1月的一场晚会上,原计划首演一位师从塔涅耶夫的年轻作曲家创作的小提琴奏鸣曲,还将演奏一首柴可夫斯基的三重奏。因此,这个家庭将日常生活与当代音乐文化的广阔天地联系起来。

这里的思想氛围并非全无张力。尤里和米沙以不同方式吸收了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的理论——尤里因此变得更加自由,米沙却觉得受到了束缚。尤里明白,朋友的一些热情与他的出身有关;出于体谅,他没有试图劝阻米沙那些夸张的看法,尽管他希望米沙能更实际一些。他们的青春还表现为对贞洁近乎过度的热衷。他们读过《爱的意义》和《克鲁采奏鸣曲》,热衷于宣扬纯洁;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认为,这一青春期阶段可以理解,但觉得这三个年轻人都失去了分寸感。

他们尤其常用“庸俗”一词,这让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颇为烦恼。他们把这个词用于本能、色情作品、对女性的利用,乃至几乎整个肉体世界;谈到这些时,他们会脸红或脸色发白。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认为,这个词用得很不恰当。这段经历展现出宅中思想生活较不平静的一面——除了音乐与教育,这里还有一种焦虑的道德话语,年轻人借此试图应对令他们不安的感官世界。

安娜·伊万诺芙娜的病与死

十一月底的一天夜里,尤里很晚才从大学回来,疲惫不堪,而且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他得知安娜·伊万诺芙娜当天下午曾突然抽搐。几位医生为她诊治;他们一度建议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请神父来,随后又改变了主意。安娜恢复了知觉,并嘱咐尤里一到家就让他去见自己。他立刻上了楼。

房间里仍留有紧急救治的痕迹——护士悄悄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湿敷用的毛巾皱巴巴地散落在周围,一盆水被血染成了粉红色。破碎的安瓿瓶和肿胀的棉絮团漂浮在水面上。这个平日容纳着学习与家庭生活的室内空间,已经变成医疗危机现场,熟悉的物品也显出了安娜病情的紧迫。

尤里和其他人没能及时见到安娜。他们跑上楼时,她已经去世十分钟了。她死于急性肺水肿导致的窒息,病情未能及时确诊。她的死使家中亲密的房间变成了哀悼之所。安东尼娜有好几个小时几乎说不出话来——起初她尖叫着,抽泣不止,随后无论尤里还是父亲问她什么,她都只点头作答,直到每次试图开口都会引来又一阵哭喊。

在几场礼拜之间,安东尼娜在母亲的棺木旁跪了好几个小时。棺木停放在铺满花圈的高台上,她用大手紧握棺木的一角,沉浸在悲痛中,仿佛没有察觉周围的人。每当她与朋友们目光相遇,便匆忙离开,上楼压抑哭声,直到自己倒在床上,把绝望埋进枕头里。与此同时,漫长的悲伤时光、失眠、低沉的歌声、日夜燃烧的蜡烛,以及他染上的感冒,都影响了尤里;在发热的状态中,悲恸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因此,随着故事发展,这所房子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起初它是照料、教育和音乐之所,后来则成为一个家庭借助家宅中的房间与仪式经历私人丧痛的场景。